林楠一回国公府,简直像一滴水滚进了热油锅。
丫鬟婆子们一叠声地“小爷回来了!”“快去禀告老夫人!”,整个松鹤堂瞬间被惊动。
大长公主连手里的佛珠都忘了放下,急匆匆就赶了过来,一把将孙儿搂进怀里,上下打量,心肝肉地叫着:“可算回来了!在宫里住得惯不惯?睡得好不好?吃的可合口味?有没有人给你气受?”
林楠依偎在祖母温暖馨香的怀抱里,感受着这毫不掩饰的疼宠,鼻尖竟真的有点发酸。
他任由祖母摩挲着自己的头发和脸颊,闷闷地开口,带着十足的委屈和依赖:“祖母,宫里什么都好,陛下娘娘都和善,太子殿下也关照……可是,可是元寿不想去做伴读了。”
大长公主心一紧,忙问:“怎么了?是不是……真有人给你委屈受了?跟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若孙儿真受了欺负,她拼着这张老脸,也要去讨个说法。
林楠摇摇头,抬起小脸,眼圈已经微微泛红:“没有,真的没有人欺负我。就是……就是想祖母。在宫里,每天都要早起,去宣政殿,一坐就是一天。皇长孙殿下有好多功课,我也要抄书练字……都不能像在家里一样,随时来陪祖母说话,吃祖母小厨房里的点心。”
他伸手揪住大长公主的衣袖,轻轻晃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了哭腔:“祖母,我不想跟祖母分开那么久……我想天天都能看见祖母。”
这番孩子气的话,直戳大长公主心窝最软处。
她看着孙儿红红的眼眶,听着那满是依恋的话语,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熨帖。
这孩子,没白疼他!
她将林楠更紧地搂住,拍着他的背,声音慈爱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傻孩子,祖母也舍不得你。可是元寿啊,读书明理,是顶顶要紧的事。祖母以前……是太纵着你了,总想着你还小,身子又弱,舍不得拘着你,倒耽误了你。”
她叹了口气,想起太子那日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喙的话语,还有皇帝那道旨意背后隐隐的压力:“祖母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你总得自己立起来。进宫伴读,听着是辛苦,离祖母也远,可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你能在陛下、太子、皇长孙跟前露面,学着规矩,长着见识,哪怕……哪怕学问上暂时追不上,这份经历,这份眼缘,都是旁人没有的。”
林楠把脸埋在祖母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执拗:“我不要什么机缘,我只要祖母。我以后在家好好跟先生学,我一定用功,我考状元!让祖母高兴!祖母别让我去宫里了……”
“胡说。”大长公主被他孩子气的誓言逗得又想笑又心酸,轻轻拍了他一下,“考状元哪有那么容易?祖母呀,现在不求你考状元,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宫里稳稳当当的,别惹祸,学着些做人处事的道理。”
她顿了顿,语气悠长,带着无限的慈爱与期许,“祖母努力活着,活得长长久久的,看着我们家元寿长大成人,看着你娶妻生子,儿孙满堂……那才是祖母最高兴的事。”
林国公今日在衙门里一直心神不宁。
幼子入宫伴读已七八日,这期间除了例行公事的奏报,宫里并无特别消息传来。
可越是平静,他这心里越是七上八下。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清楚,那根本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主!在府里尚且能翻江倒海,到了规矩森严的皇宫,对着天家贵人……
他简直不敢深想。
终于挨到下值时分,他破例告了半日假,急匆匆赶回府。一进府门,就问迎上来的管家:“夫人呢?”
“回侯爷,夫人在小佛堂念经。”
林国公脚步不停,径直往正院去。到了上房,果然不见韦夫人,只有丫鬟悄无声息地奉上茶来。
他端起茶盏,却无心品饮,只盯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里间传来轻微的响动,韦夫人掀帘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发髻整齐,面容平静,但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宁。
“国公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韦夫人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上的温水,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