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塑传统
第二,兄弟谦让。这种谦让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让出爵位,一部分是让出财产。有爵位的老爹死后,爵位本应由兄长继承,但兄长发现爵位不怎么样,于是敲锣打鼓地把爵位让给弟弟。可爵位乃国家所赐,是公物,不能说让给谁就让给谁,兄长痛哭流涕地给皇帝上书,要让爵。皇帝不允,兄长再上书,搞得天下皆知,目的达到后,兄长才极不情愿地继承爵位。至于让财产,更是让人心惊,有的做兄长的把老爹留下的全部财产让给弟弟,自己则吃糠咽菜。
千年前尧舜提倡的孝顺和谦让,到东汉末年,虽有孝顺和谦让的种种行为,但念头已不正。孝顺和谦让这两种美德成为谋取官职的手段,人心浮躁,刘秀难辞其咎。
人的行为倘若不是发自内心,而是为了做给别人看,行为本身就失去了意义,因为这已经是典型的知行不一。人孝顺父母,那就一门心思专注于孝顺父母这件事,如果想着靠孝顺父母得到个孝子的名声,这就是知行不一。
第三,为恩主报私仇。用各种方式展示名节的人最后受到官员推荐,该官员就成为其恩主。为报答恩主,被举荐人为恩主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眨,为恩主报仇根本不在话下。比如,退休官员苏谦被当年的仇人李暠陷害致死,曾被苏谦举荐的一些人就挖掘地道,进入李暠房间,杀了李暠的儿子和小老婆,又跑到李暠老爹的坟墓处,掘尸砍头,这种目无法纪的行为居然受到当时社会舆论的好评,可见是非不分、良知不明到何种地步。
第四,变态的廉洁。官员贪污是中国古代普遍现象,大家都知道皇帝最恨贪污,于是做激烈地矫正。做小官的人想要继续飞黄腾达,不但不能收其他人的礼物,甚至连亲人都要拒之千里。官员范丹去姐姐家吃饭,饭后非要付饭费,搞得他姐姐用扫帚将其扫地出门。
从以上论述可知,刘秀所推崇的名节产生了以下恶果。
一、官员只重视身边和眼前的人际关系,鼠目寸光,忘记了法律、道德、社会责任感和对国家的奉献。那些被恩主推举上来的官员,眼中只有恩主,没有皇帝,这导致百年来所建立的如苏武、李陵那样的爱国主义烟消云散。更要命的是,进入体制内的知识分子只对恩主负责而不对国家负责,于是对国家指指点点,忘恩负义。国家用俸禄养出了无数白眼狼,知识分子对国家只有批评,没有建设,放弃家国情怀,到处拆国家的台。随便翻一下东汉名士史即可发现,他们永远在放大国家恶的一面,从来看不到国家的良知,如同怨妇一样,侵蚀着自己的祖国。
二、人们将与生俱来的道德感(谦让、孝顺)扭曲为竞争的目标和获取利禄的手段,伪君子开始多于真小人。史载知识分子赵宣为博取功名,葬亲后不久即关闭墓道,在黑暗世界守孝二十余年。后来政府去征召他出来做官,赵宣心花怒放,招呼他的几个孩子出来叩谢,前来的政府官员震惊得闭不上嘴,按规定,守孝期间是不能和老婆同房的,赵宣的孝,已不是良知,而是最大的人欲。
三、士大夫门第的形成。先秦时期,“士”是武将,“大夫”是文官。董仲舒提出培养国家官员以后,进入官僚系统的全是儒家知识分子。这些人来自同一帮派(儒家),所以有相同的价值观,最终通过互相捧场和推举,形成了强大而顽固的力量。这力量到东汉时期,已不可撼动。而且这股力量有意识地推举、选拔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也就是士大夫阶层的人。由此,士大夫门第观念和事实完全形成。士大夫们关起门来自娱自乐,唾沫横飞地对国家指手画脚,却从不承担责任。政府官员全是他们的徒子徒孙,上升渠道关闭,农民永远是农民,工匠永远是工匠,士大夫永远是士大夫。士大夫门第观念成为中国政治的一大特点,直到清朝灭亡,才退出舞台。
刘秀固然把西汉帝国倒在地上的龙旗重新竖起,不过,由于刘秀胸无大志,根本是个被时势推至前台的皇帝,所以他不可能延续中华第一帝国的强盛,这面龙旗从升起那一刻起,就开始滑落,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