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魏孝文帝的汉化
肥佬们面面相觑,终于发现了皇帝的诡计,他们正窃窃私语时,拓跋宏沉下脸来命令道:“那就南征。”
肥佬们当然反对迁都,但更反对南征,权衡之下,他们只好同意迁都。
在精明人那里,办法一定比困难多。解决问题的方法其实只有一个:攻心。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自然为了躲避大害而宁愿受小害,拓跋宏就是看透这点,所以把大害(南征)和小害(迁都)明白无误地摆在那些鲜卑肥佬面前,自然,没有人会选择大害,他们只会选择小害。
拓跋宏用诈术取得他和他帝国的最大成功,这是汉化的第一步。第二步,把汉化转入革命性阶段,共有以下几条:
第一,禁止鲜卑语,使用汉语,先从官方开始,逐步普及民间。第二,禁止穿鲜卑传统服装,改穿汉人服装。第三,取消鲜卑人的复姓,改为汉人的单姓,先从皇室开始,拓跋姓就改为元姓。第四,从平城迁至洛阳的人,就成为首都人,死后不允许葬回平城。第五,鼓励鲜卑人和汉人通婚,使两个民族最终进化成一个民族。第六,按儒家思想改革官制。北魏帝国本由部落发展而来,虽然突然变成帝国,酋长变成皇帝,但皇帝和大臣的关系仍像酋长和部属的关系一样亲密无间。拓跋宏把汉人政权的官制一股脑儿拿来,无非是想以君臣之礼隔开君臣过分亲密的关系,树立君主绝对权威。第七,用政治力量恢复门第制度,并将其与政治制度结合成为统治手段。南朝刘宋帝国虽然承认门第制度,但已把它清出政治,北魏帝国却弃了精华,学起糟粕,这很不可思议。
拓跋宏(我们现在应该称他为元宏)全面汉化的魄力令人生畏,更令人敬佩。他的汉化改革是一场本民族的自我革命,甚至是消灭自己的民族,使其涅槃成汉民族。元宏的太子元恂就曾万分悲凉地对老爹的汉化运动说:“虽未亡国,却已灭种。”所以,反对者比比皆是,尤其是鲜卑贵族,他们在洛阳常常吵闹着说洛阳太热,要回平城。元宏先是好言相劝,后来就是严厉惩罚,最后仍有人喊热。元宏只好妥协,允许他们夏天回平城避暑,冬天再回洛阳。这些鲜卑肥佬和燕子一样,夏天北归,冬天南回。
反对元宏汉化运动最激烈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太子元恂。元恂肥胖如猪,特不耐热,所以每到夏天必须返回平城,这本来是制度设定,可元恂回平城后到处活动,似乎要推翻老爹的政权。元宏用霹雳手段对付他,废掉他的太子位,不久又将他赐死。
这招杀鸡儆猴,让鲜卑肥佬们顿时老实下来,北魏帝国如约汉化成功,正式进入中华大家庭。
现在中华大家庭中有两个主人,一个是北中国的元宏,一个则是南中国已取代了刘宋帝国的萧齐帝国。公元497年,元宏下令南征,以此来检验汉化后国家的力量是否增强,增强了多少。
和他的几个祖先一样,元宏始终没有忘记南中国政权。他之所以在公元497年下决心南征,一方面是检验汉化成果,另一方面是复仇。这个仇结在公元478年。当时刘宋帝国的实际掌控人萧道成接受柔然的邀请派遣使者到柔然谈合作。在北魏一南一北的两个国家要合作,傻子都想得出来是要包饺子,而北魏就是饺子馅。双方一拍即合,公元479年,萧道成灭亡刘宋帝国,建萧齐帝国,柔然为了庆祝盟友升迁,派三十万大军进攻北魏,北魏虽然抵御住了这次进攻,但多年以后仍然心有余悸。
元宏迁都洛阳后,始终没有忘记这个仇,既然不能全力消灭该死的柔然,那就先对萧齐帝国动手。
公元497年阴历六月,元宏集结大军二十万,御驾亲征。他把钟离(今安徽凤阳)作为第一攻击点,北魏兵团在元宏的阵前鼓舞下猛攻钟离几十昼夜,钟离城不动如山。元宏又派出三路大军攻击萧齐帝国的其他军事重镇,但举步维艰。此时他恍然大悟,汉化的结果就是这样,兵团丧失了从前的骁勇。在这之后一年时间中,北魏兵团和萧齐兵团在边境上打起了拉锯战,谁都不能彻底征服谁,坚持到公元498年九月,萧齐帝国皇帝萧鸾病逝,元宏长出一口气说:“人家皇帝死了,儒家说过‘礼不伐丧’,咱们回国。”
跟随他来的鲜卑贵族们欢呼雀跃,异口同声说:“儒家的学说是真的好!”
元宏退回北魏后,派儒家知识分子卢昶和张思宁充当使者到萧齐帝国慰问,萧齐帝国讨厌这种迂腐的行径,就把两人扣留,他们痛恨北魏帝国的侵略,把气都撒到卢、张二人身上。先是给两人吃喂马的饲料,张思宁不吃,活活饿死,卢昶流着眼泪吃下。后来卢昶被放回,元宏用儒家忠君爱国的思路对他大发雷霆道:“人谁不死?何至吃牛马的东西,屈身辱国,就不会学中华精神的代表人物苏武,誓死不从吗?!”
这段话告诉我们,元宏对中国文化中毒已深,除了他的民族不是汉族,他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