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知行合一五千年:度阴山讲中国史.2

北魏帝国也是如此,杀人一万,自损八千。回到平城后,拓跋焘不知什么原因,如同中了魔咒,性情大变,常常滥杀无辜,后宫的妃子和太监深受其害。

没有人能解释拓跋焘的这一反常行为,有人认为他是被爷爷拓跋珪附体了,还有人故作高深地认为,拓跋焘之所以变得阴晴不定,是因为失去了儒释道三个护法神。

拓跋焘先灭掉佛这个护法神,公元448年,寇谦之驾鹤西游,他的道教护法神也离开了他,公元450年,他又杀掉了儒家护法神崔浩,没有了三位护法神的保佑,拓跋焘坠入魔道。

崔浩之死是咎由自取,寇谦之驾鹤前对崔浩说:“我将西归,你好自为之。”崔浩对老友流下眼泪,寇谦之说:“不要流泪,两年内我们就能再见。”

崔浩认为寇谦之预测到了天机。寇谦之摇头说:“无须道破天机,仅以人事推断即可知你命不久矣。拓跋家族信佛者多如牛毛,而你却让皇上灭佛,得罪了那些贵族。皇上要你著皇家历史(北魏史),你却秉笔直书,不避忌讳,内容涉及拓跋先祖许多杀戮、残暴、**的史实,这是自作孽。”

崔浩不以为然,这是他凭借多年来服务北魏帝国的经验而获取的自信。他说:“帝国不能没有我们世家大族,否则他们就是一群流氓。皇上若杀我,就是在和世家大族开战,这个风险,他不敢冒!”

寇谦之大笑,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崔浩,因为两年后崔浩自然会来找他。

公元450年,拓跋焘南征,崔浩极力阻止。这是崔浩作为汉人和前秦帝国宰相王猛的相同处,他们心安理得地辅佐异族消灭北中国的其他异族,可一旦他们效忠的对象要对南中国政权打歪主意,他们就拒绝合作。王猛请苻坚不要攻打东晋帝国,崔浩也让拓跋焘不要和刘宋帝国开战。拓跋焘有些恼火,他对崔浩说:“我要饮马长江。”崔浩说:“人家是正统所在。”

拓跋焘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跳起来说:“崔浩你找死,我才是正统。”

崔浩正要辩解,拓跋氏家族立即群起攻击他说:“崔浩这老东西居然把写好的咱家族的历史刻到石板上,放置在首都繁华的街道上,现在识字的人都知道我们拓跋氏不是好鸟了。”

拓跋焘下令:“把崔浩和他的家族,以及北中国进入前五名的世家大族全部抄斩。”

这就是震惊当时中国的“国史事件”,“国史事件”透露给我们三条信息:第一,只要受中国文化熏陶后,无论你是什么种族的人,都会把历史当成圣经,北魏帝国修史就是证明;第二,史官是高危职业,没有胆识的人,尽量不要进入这个行业;第三,修史的人都有一种高度自信,因为他们感觉自己是在书写圣经,所以只顾史实和自己的价值观,不惧生死,崔浩就是证明。

北魏帝国并未因“国史事件”而弃掉儒家思想,相反,儒家思想在北魏帝国气势如虹。实际上,五胡乱华的十几个国家中,除了信仰佛教的后秦帝国,其他各国只要稍有时间和机会就会用儒家装点门面。

这也很好理解,中国传统思想中,具备完备政治思想的只有儒家,儒家忠君的思想对任何做皇帝的人都有帮助,稍有点头脑的异族国家领导人都明白,若要治理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汉人,必须与懂得汉人思想的儒家知识分子合作,儒家能在北魏帝国复兴,正源于此。

公元452年的一天,始终困在没有饮马长江的遗憾中的拓跋焘杀了几个侍卫后,闷闷不乐地去睡觉。临睡前,他看到最信任的太监宗爱满脸阴沉,他就问:“你怎么了?”

宗爱跪下说:“皇上息怒。”

拓跋焘恍恍惚惚地说:“等我睡醒后,把你那张死人脸皮剥下来。”

宗爱此时面临人生抉择。他多年来凭借敏锐的观察力,把拓跋焘伺候得非常舒服,所以他大权在握。两年前(450年),宗爱看太子拓跋晃不顺眼,栽赃陷害拓跋晃搞独立小朝廷,拓跋焘居然相信宗爱,杀掉了东宫无数官员,导致拓跋晃抑郁而死。

宗爱做贼心虚,想到拓跋焘南征回来后的诡异表现,认为拓跋焘迟早会发现他诬陷太子的真相,如今他保命的唯一选择就是鼓起勇气,干掉拓跋焘。他这样想,然后马上去做,用拓跋焘的佩刀干掉了睡梦中的拓跋焘。

宗爱杀掉拓跋焘后,立即把拓跋焘的幼子拓跋余(北魏隐王)推上皇位,拓跋余对这个总对自己指手画脚的老太监毫无好感,想要干掉他,结果宗爱如法炮制,又干掉了拓跋余,被牵连进来的无辜大臣数不胜数,首都一片血污,宗爱也由此成为中国历史上干掉两个皇帝的宦官。

就在他苦苦寻觅新皇帝人选时,一批效忠前太子拓跋晃的大臣趁机把拓跋晃的长子拓跋濬(北魏文成帝)扶上皇位,拓跋濬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宗爱,抄了他的九族。

北魏帝国内部经过这番血流成河的政治斗争后进入平静期,刘宋帝国和北魏帝国几乎是同时呈现出疲态,双方短时间内都没有力量再进行类似公元451年的那种大规模兵团作战。

刘宋帝国开始休养生息,北魏帝国开始蛰伏。然而,蛰伏永远都是短暂的,北魏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运动,这场运动就是魏孝文帝汉化,它将改写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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