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薛侃录001

有人会悔悟,而悔悟又分两种。一种人是捶胸顿足,大骂自己是猪,骂完后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另一种是懊恼后,立即想办法补救,这补救可能无效,但它是阳明心学真正的后悔药——他在以行动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也就是王阳明所谓的“改过”。

悔悟之后改过,一方面是良知的谴责,另一方面则是良知给出的最佳方式。正如王阳明所说,如果悔悟之情滞留在心中,又会因药而病了。

阳明心学主张:心,在物为理。即是说,你的每个念头,都要去物(事情)上将其呈现,否则就不符合真正的“心即理”。

悔悟也是一样,悔悟本身就是良知光明的人心中的一个“理”,可如果你不把它呈现出去,那这个理就不能称为真正的理。它会一直在你心里折磨你,让你痛苦,最后就真的病了。

我们必须把悔悟这个天理呈现出去,那就是要改过。一旦改过,就符合了阳明学的基石“心即理”这个理论。

从这一点而言,行动正是阳明心学的特征,一切事情都必须以行动来衡量。离了行动,再伟大的概念、理论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古人云,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言外之意是,人做任何事都要谨慎。可一旦做了让自己懊悔的事,也别焦虑。

首先,你还知道懊悔,就说明你良知还算光明;其次,知道懊悔是“知”,改过是“行”,要把“知”和“行”合一;最后,懊悔和改过这个“知行合一”就是世界上最有效的后悔药。

万不可“希高慕大”

德章曰:“闻先生以精金喻圣,以分两喻圣人之分量,以煅炼喻学者之工夫,最为深切。惟谓尧舜为万镒,孔子为九千镒,疑未安。”

先生曰:“此又是躯壳上起念,故替圣人争分两。若不从躯壳上起念,即尧舜万镒不为多,孔子九千镒不为少。尧舜万镒,只是孔子的,孔子九千镒,只是尧舜的,原无彼我。所以谓之圣,只论‘精一’,不论多寡,只要此心纯乎天理处同,便同谓之圣,若是力量气魄,如何尽同得?后儒只在分两上较量,所以流入功利。若除去了比较分两的心,各人尽着自己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纯天理上用功,即人人自有,个个圆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无不具足。此便是实实落落明善诚身的事。后儒不明圣学,不知就自己心地‘良知良能’上体认扩充,却去求知其所不知,求能其所不能,一味只是希高慕大,不知自己是桀纣心地,动辄要做尧舜事业,如何做得?终年碌碌,至于老死,竟不知成就了个甚么,可哀也已!”

【译文】

刘德章说:“听闻先生用纯金比喻圣人,用金的分量比喻圣人的才力,用炼金比喻学习,十分深刻。只是说到尧舜是万镒的纯金,孔子是九千镒的纯金,似乎不妥。”

先生说:“你这又是从外在的事物上起念头,所以才要替圣人去争些分量。如果不从外在的事物上起念头,就不会认为把尧舜比作万镒纯金太多、把孔子比作九千镒纯金太少。尧舜的万镒也是孔子的,孔子的九千镒也是尧舜的,原本没有彼此之分。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只看心体是否‘精研专一’,不论才力多寡,只要心中纯粹都是天理这一点相同,便都可以称之为圣人。如果在才力气魄上比较,如何能够相同呢?后世的儒者只是在分量上计较,所以才流于功利。如果去除计较分量的心思,每个人尽力让心中纯粹是天理,那么人人都能有所成就,才力大的人成就大,才力小的人成就小,无须向外追求就都能完备。这便是实实在在、明于至善、以诚立身的事业。后世的儒者不明白圣人之学,不知道在自己心里的‘良知良能’上去体认扩充,却去追求那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学自己所不会的技艺,一味地希求高远、羡慕博大,不知道自己依然是桀纣的心思,却动不动想做尧舜的事业,这又怎么办得到呢?一年到头忙忙碌碌,等到老死,却不知道自己做成了什么事业,可哀可叹!”

【度阴山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