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侃录001
曰:“最是。名与实对。务实之心重一分,则务名之心轻一分。全是务实之心,即全无务名之心。若务实之心如饥之求食,渴之求饮,安得更有工夫好名?”
又曰:“‘疾没世而名不称’,‘称’字去声读,亦‘声闻过情,君子耻之’之意。实不称名,生犹可补,没则无及矣。‘四十五十而无闻’,是不闻道,非无声闻也。孔子云:‘是闻也,非达也。’安肯以此望人?”
【译文】
先生说:“做学问最大的毛病在于爱好虚名。”
薛侃说:“从去年起,我认为我的这个毛病已经减轻了,现在认真省察,才知道并非如此。难道我真的十分在意外人的看法吗?只是听到赞誉便高兴,听到诋毁便郁闷罢了。想必这就是这个毛病发作时的表现?”
先生说:“正是如此。虚名与实务相对。务实之心多一分,务名之心就少一分。如果全都是务实之心,就没有务名之心了。如果务实之心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迫切,哪里还有工夫爱好虚名呢?”
先生又说:“‘疾没世而名不称’中的“称”字读第四声,也就是‘声名超过实情,君子感到羞耻’的意思。实情与声名不相称,在世时还可以弥补,过世后便没有办法了。‘四十五十而无闻’是指没有听闻大道,并不是没有声名在外的意思。孔子说过‘这是声名,并非贤达’的话,他又怎么会用声名来评价人呢?”
【度阴山曰】
孔子有个极端严肃的主张,就是正名。孔子坚信,名可以控制实,只有名实相符才是正道。当时的楚国早就是王国了,但孔子偏不承认它,非要称它的国王为楚子。子是“公侯伯子男”的倒数第二级,是很多年前由西周国王封赐给楚国国君的。
在现在看来,孔子有点掩耳盗铃。但孔子却格外严肃地认为,名可以控制实,让实和名不相符合的人感到惭愧,最后自动自发地承认错误,达到名实相符。此意为,楚王会取消国王称谓,改邪归正为子。
实大于名,对个人而言是好事。一个人功力深厚,却寂寂无名,这是符合天道的。最怕的就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名大于实。
爱好虚名,是人之通病。其实爱好虚名的人,并非真的是爱好那个名,而是名背后的利。名利向来是孪生兄弟,有了名自然就有了利。
在王阳明看来,人追求名声没有问题,中国古人最称赞的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就是名。但是,一个人若想三不朽,必须有立德、立功、立言这个实。没有了实的名,就成了虚名,不堪一击。
我们以一杯茶来做比喻。名是水,实是茶叶,一满杯茶里,茶叶多些,水就会少些;水多些,茶叶就会少些。水太多,茶水没有味道,就不是茶水了,当然,全是茶叶而没有水,也不能称为茶水。
所以说,名和实都要有。不过,人还是要重实轻名,这就如同一个少林寺扫地僧,毫无名气,但一展露实力,就立刻名闻天下。但如果你名声在外,就会引得人都来和你争,万一你实力一般,身败名裂可立而待也。
王阳明说:“虚名与实务相对。务实之心多一分,务名之心就少一分。如果全都是务实之心,就没有务名之心了。”没有了务名之心就全是务实,虽然没有名气,但一有机会,立即会名动天下。
倘若全是务名之心,总在名上下功夫,而不去务实,就是舍本逐末,扬汤止沸,最终什么都不会得到,唯一能得到的就是别人的嘲讽。
务实是向内求,专心用功即可,所以它可被我们控制;务名是向外求,千方百计要别人认可,而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别人。
我们唯一能控制的名就是务实。
最好的后悔药就是立即改正
侃多悔。
先生曰:“悔悟是去病之药,然以改之为贵。若留滞于中,则又因药发病。”
【译文】
薛侃经常后悔。
先生说:“悔悟是治病的良药,然而悔后能改才难能可贵。如果悔悟之情滞留在心中,又会因药而病了。”
【度阴山曰】
人非圣贤,亦非未卜先知的魔法师,所以人人都做过后悔的事,但不同的人面对后悔的事,行为截然不同。
有人根本就不在乎,做了就做了,好像做了错事天经地义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