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侃录001
西汉大儒董仲舒说:“利以养身,义以养心。”意思是,人有两种食物,一是物质的,它负责供养我们的身体;一是精神的,它负责供养我们的精神。
我们的身体很容易供养,一斤鲍鱼能吃饱,一斤馒头也能吃饱,极端情况下,一斤树皮也没有问题。但是,正因为供养容易,所以消失也快——我们的身体很容易饿。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许多物质的东西无法让我们愉悦,即使愉悦了,也不持久。
人的愉悦、人生价值主要还是靠精神食物,精神食物难求而不易得,可一旦得到,就不会消逝。一部经典著作、一首美丽诗歌、一件雅致的艺术品,若能被你吸收,就足以在你的精神世界驻足一生。
义(精神食粮)是养心的,我们人类就是靠心才能活得愉悦,纯粹靠利,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人类追求利(物质食粮),并没有错。错的是一门心思追求利,而忘记了追求义(精神食粮)。
一门心思追求利,就是在躯壳上起念,整个身心都扑在物质上,要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别人有的,我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有。这是典型的向外求,身体被养得如同肥猪,养心的食物却没有跟上,最后就成了一个时刻都空虚、无聊的行尸走肉。
王阳明让你不要在躯壳上起念,只让你在心上用功。不要希求高远、羡慕博大,因为那是别人的,是你心外的。
你要明白一点,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个使命,有的使命大,有的使命小,但无论大小,你都要践履你自己的使命,而不是别人的。
若要知道自己的使命,就该在心上求:做任何一件事都保证能心安,这心安的事做得多了,你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
致良知,不是不能,而是不肯
问:“上智下愚,如何不可移?”
先生曰:“不是不可移,只是不肯移。”
【译文】
薛侃问:“孔子为什么说,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他们的性情都不能改变呢?”
先生说:“并不是说不能改变,而是不愿改变。”
【度阴山曰】
一年轻人去拜访一老禅师(或者是智者、老道、仁波切、老和尚),他问:“怎样才能活得幸福?”
智者闭目不语。
年轻人以为老人家眼花耳聋,所以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
老道仍不语。
年轻人急了,吼了一遍。
仁波切睁开眼,指了指年轻人的心:“问它。”
年轻人低头看了半天,作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问自己的心。”
老和尚微微一笑。
“能不能有点具体的,可以操作的?”
“日行一善。”老和尚说。
年轻人沉思半晌,不阴不阳地问:“行一善在哪儿?”
有弟子对王阳明说:“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这是孔子老先生的话,孔子把人分三等:“上知”(上等智慧、上等性情)、“中人”(中等智慧、中等性情)、“下愚”(下等智慧、下等性情)。
“中人”是两头草,肯学的话,就可升级为上知,不肯学就滑落到“下愚”。也就是说,“中人”可移,但“上知”和“下愚”却不可移。
王阳明却评判道:“不是不能移,而是不肯移。只要肯致良知,‘下愚’也能移成‘中人’。若不致良知,‘上知’也能移成‘中人’,甚至是‘下愚’。”
“下愚”移成“上知”的典型人物是曾国藩。曾国藩天赋奇差,一篇文章背诵一夜,仍磕磕巴巴。他年轻时性情也坏,狂傲轻忽,尖酸刻薄,搞得人际关系如糨糊。但他后来发愤图强,以比别人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苦学,终成一代理学大师;又在性情上痛改前非,终成人见人爱的道德圣人。
“上知”移成“下愚”的例子也有,无数平庸人物,起初都天赋异禀,但因不肯努力,最终被人遗忘。
当然,“上知”和“下愚”,恐怕不仅仅是单纯地指聪明和愚笨,聪明和愚笨指的是致良知的能力,自动自发致良知的就是聪明,被动致良知的就是愚笨。
简单而言,致良知就是以良知为你行为的准则,致良知永远是自己的事,而且也是你唯一能掌控的事。只要你想,你就能致良知,如孔子所说,你欲仁,仁就来了;你欲致良知,良知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