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住处,薛子仪听闻薛祁山想要见他,便顺势答应下来。
薛祁山一身儒服,一顶青色小帽几乎遮住整个额头。他见了薛子仪劈头就嚷:“主子,我这阵子可窝囊死了。”
薛子仪见他这个模样,暗暗一惊,想不到这个昔日心狠手辣的江湖人物变得如此胆小。他看了薛祁山一眼,故作不快道:“你好大胆子,这个时候在我的客店落脚不算,还敢跟我见面!”
“嘿,主子,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哇。”薛祁山凑近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跑路在外手头紧,没钱住店啊,只好到主子的店里避一避。”
薛子仪明知他是来要钱的,却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说:“你是不是还留着那女人?那种女人就是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破了财不算,说不定还得把命搭上。”
“啊?”薛祁山马上意识到,淳于芳的事,已有耳目报告了主子。他努力做出平静表情,心里却着了慌,“主子息怒,我、我回去就动手。”
“这还差不多。”薛子仪并不怕他着恼,他深知这种江湖人并不在乎身边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只为寻欢作乐没几分真情实意,如果淳于芳真的挡了薛祁山的财路,他会毫不犹豫地灭了她。
见薛祁山如此听话,薛子仪笑道:“只要你好好为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说着,伸手朝桌上一口小木箱一指。
薛祁山紧紧盯住小木箱,舔舔嘴唇,显得急不可待:“主子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哈,好,好!”薛子仪意味深长地笑着,打开那个小木箱,慢慢地说,“张光辅转卖给我们的女犯,送来洛阳的那几个,你去一一找出来,就说朝廷在通缉她们,要把她们转送到安全的地方。这些银子给你花销。”小木箱里装满了晃眼的白银,薛祁山一时没法估计究竟有多少。他惊愕地盯着那些银两。薛子仪砰的一声关上木箱,从桌上推给他。
“收下吧。记得在路上找个地方,把她们埋了。完事之后,我还有件大事要你去做。你放心,有我薛子仪一天,就不会亏待于你。”
薛祁山抱住小木箱,笑着说:“银子是好东西,没人嫌多。可是主子,朝廷已经赦免了那些女犯人,主公为何还要如此费事呢?”
薛子仪似乎早知他有此一问,淡淡地说:“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那些女犯人并不知道自己已被赦免,一定会乖乖跟你走的。你一定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否则,等于将这天大的把柄留给狄仁杰。”
薛祁山恍然大悟,抱起箱子就想离开,前脚还未出门,便听到薛子仪阴冷地说:“记住,把淳于芳一并解决。”
薛祁山心里一激灵,急忙点头称是,从后门出了客栈,回了住处。那帮他传递消息的店小二见他抱着个木箱进门,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薛爷,见着主子了?按规矩……”
薛祁山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过去,轻声说:“帮我买匹马,雇辆大车。再买些铁锹、绳子、草席之类的东西。对了,再弄些蒙汗药和迷香来,要大剂量的。”
“薛爷,主子的事我不敢多问。”店小二瞅瞅四周,小声说,“若你一个人难成事,需要我帮手尽管说。”
薛祁山想起淳于芳,心里乱成一团麻,跺了跺脚,说:“我的确有要紧事办,误了事小命难保!你把东西准备好之后,来后院叫我。以后,你不要多嘴了。”说着,夺门而出,像有什么东西追赶着他。
店小二立在原地,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从裁缝铺走出来,淳于芳就寻思着去哪里继续消遣,是去买胭脂水粉,还是去戏园子听戏。前两天薛祁山给了她好些银子,足够她奢侈一阵子了。
她慢悠悠地漫步在洛阳街头,路过一个卖铜镜的摊子,随手取了一面镜子照照,镜中忽地印出一个可疑的身影,似乎一直在跟踪着她。心情陡然紧张起来,她急忙挥手招来一辆马车,上去就塞给车夫一点碎银子,慌张地说:“快走,去运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