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毛衣他穿了好多年,后来实在太破了,嫂子要拆开添点新毛线重新再织一件,他都不让,而是很珍惜地放在家里。
人心毕竟向善,像张庆善那样卑鄙龌龊的小人毕竟是少数。
第二年刚开春,一位公社领导在大队干部的陪同下,来到梁家庄检查生产情况。有位善良的村民趁几位大队干部不在的时候,悄悄地向这位公社干部说起了本生产队知青顾姝缇的有关情况。
这位公社干部在返回的路上,对为他送行的大队支书说:“我听说有位女知青下放到这个生产队有六七年了,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今年有招工指标,就让她回城吧。我们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一个女孩子长期离家生活有很多的不便。听本村的村民说,这位女知青平时表现还不错。”
这位公社干部说这话,其实就是对顾姝缇平时的表现定了调。
官场上有个说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要当官的人,要想保住这个官位子,谁也不敢得罪上一级的领导。在第二年知青招工时,当大队支书向全体大队干部谈了这位公社领导的意见时,没有一个人提出不同意见。
人就是这样,在关键时候有人为你说话,事情就会出现转机。当你处在人生低谷时,只要有人对你关照,命运就可以马上得到改变。
不久,顾姝缇就要招工回城了。几年的相处,就是块石头也焐热了,何况她与梁德武是真心地相爱。
梁德武看到顾姝缇那种喜忧参半的怪异表情时,他才回味过来二哥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你们的关系,就像那还没有出土的冬笋,经受不住外面的寒气。
客观地说,顾姝缇对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否存续,内心是很矛盾的。当然,主动提出中止两人恋爱关系的是梁德武。他认为与其现在这样藕断丝连,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在确定顾姝缇第二天就要离开梁家庄的准确消息后,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悄悄地起床,静静站在窗前,像一个木偶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的星星。直到鸡叫头遍,人实在是站乏了才上床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准确地说,这天晚上,他是在**翻来翻去的情况下熬到天亮的。
顾姝缇对梁德武是有感情的,她不会忘记,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梁德武帮助了她;她更不会忘记,在她最孤独的时候也是梁德武陪伴着她。她想起这些年在农村所遭受的那些磨难,确实有些不寒而栗。城乡的差别,是现实生活中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二天,梁德武让嫂子把她请到家里吃顿饭,算是对她回城的欢送。
顾姝缇见到甄孝贤后,深情地叫了一声:“孝贤嫂!”
甄孝贤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忙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什么都不要说。这些年来你受苦了,有的农活,不说你们城里的姑娘,就是我们农村人有时都吃不消。能回到父母亲身边,好好地陪着年迈的老人,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你年龄也不小了,回到城里趁早成家吧。”
情到深处难自控。顾姝缇在甄孝贤家吃完饭,准备离开时,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对着梁德武哭了起来。这哭声不是在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
梁德武违心地说:“明天就要回到你父母身边了,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事。你哭什么,应该高兴。”
梁德武在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上,确实表现得很理智。顾姝缇在准备离开时,梁德武到她住的房子里帮着收拾所要带走的物品。一切收拾停当后,顾姝缇对他说了一些歉意的话。梁德武反倒真诚地开导她,这是一般男青年难以做到的。
这对青年男女的爱情,最终还是因为超越不过城乡差别的这道“鸿沟”,在自生自灭中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