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恩收到嫂子来信后也很着急,他毕竟在大学里当老师,所掌握的信息比农村人要及时和广泛。他对四弟与女知青密切接触的利害关系十分清楚,担心这个性格顽劣的弟弟,控制不住自己的一时冲动,做出荒唐的事来。梁思恩虽然工作在外,但时刻心系这个家。他利用出差的机会,匆匆忙忙赶回了老家。他认为四弟与那女知青谈恋爱,就像那还没有出土的冬笋,是经不住外面寒气侵袭的。那位女知青只是现在没有回城,一旦回城了,他们的关系必然会自生自灭。最让梁思恩担心的是,这个调皮的弟弟一旦干了出格的事,那就是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因为国家有明确的规定,对下放到农村的知识青年有法律保护,梁思恩匆匆忙忙赶回到家后,苦口婆心地劝四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有错。但你跟那女知青谈对象,那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在爱情上要相当相称,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这个农村人呀?城里的女孩子心气都很高,她迟早是要回城的。一旦回城了,怎么能看得上你这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我还要给你说的是,那是一个可怜的姑娘,你更不要以谈对象的名义欺负她。”
梁德武对二哥的劝说并不接受,并反驳他二哥:“我们只是说得来,跟她接触比较多一点。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怎么说去。只要行得正、坐得稳,就是和尚与尼姑坐在一条凳子上,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当爱情产生的时候,没有知识、年龄、贫富、地位的界限,有的是心心相印的追逐。梁德武不但不听二哥的劝说,在情感上更加全身心地投入。
梁德武看到顾姝缇日子过得很清苦,他用一根竹竿系上绱鞋用的粗棉线,再用一根大头针弯成了一个鱼钩,挂上蚯蚓,连浮漂都不用。
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悄悄钻进池塘边茂密的草丛中,把钓鱼竿放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池塘边,再搬一块大石头压着竹竿。池塘里大多养的是鲤鱼和草鱼,大的有两三斤,小的也有一斤多。
钓鱼竿放在池塘里,他都是等到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去取。当然不是每次都能钓上鱼。有的鱼吃完诱饵后会吐钩,有的鱼则被鱼钩钩得牢牢的。
梁德武把钓着的鱼取下后,从不往回拿鱼竿,依然放在池塘边的草丛中。他也不怕人偷,因为这鱼竿只是一根普通的竹竿、鱼线和鱼钩,连浮漂都没有。再说,这个地方不容易被人发现。
有一天晚上,梁德武悄悄地去池塘边提起鱼竿时,鱼钩上钩着了一条两斤多重的鲤鱼,他悄悄地送到顾姝缇住的地方。
顾姝缇惊奇地问:“梁德武,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鱼?”
梁德武悄悄地告诉她是在池塘里钓来的时,顾姝缇听到这里诚惶诚恐地说:“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到你们生产队插队落户这些年,有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因为家庭成分高,总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如果被村里的人发现了,别人会怀疑是我指使你去干的,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鱼是我送给你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梁德武说这话的意思是给顾姝缇壮胆。
从这以后,梁德武还是很固执地送过几次鱼,在顾姝缇的苦苦哀求下,他再没有悄悄地到池塘里去钓鱼。
寒来暑往,四季轮回。转眼就到小雪的节气了,冬晨的阳光明亮而薄弱,暖意很稀淡。一阵凉风吹过,那点暖意就被寒风吹碎了。
这天傍晚时分,梁德武又来到顾姝缇住的地方。他们聊了一会,顾姝缇叫他转过身去。梁德武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有听从。顾姝缇用大拇指和食指在他后肩上掐着比画。
梁德武问她干什么,顾姝缇只是朝他微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过了大约十多天,梁德武进门后,顾姝缇忙不迭地让他把棉衣脱掉。
梁德武开玩笑地说:“你怎么比我还急,我可是一个正经人啊!”顾姝缇在他后背猛推了一下说:“美的你,想到哪里去了!”接着她拿着织好了的毛衣让他穿上试试。
梁德武穿上后,不大不小正合适。他心里很高兴的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上真正的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