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哨兵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两个红军军官(在布尔什维克的军队里,袖章上三个小方块表明是少校军衔)同一个普通士兵握手,彼此间如同亲密的朋友。刹那间,他仿佛觉得是他自己在同他的扎克尔热夫斯基少校握手。出于这种荒唐的想法,他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了一下。
“我刚刚接班,营长同志。”红军战士报告说。
“那边的脚印您看见了吗?”
“没有,还没有看见。”
“夜里两点到六点是谁在站岗? ”
“是苏罗坚科,营长同志。 ”
“好吧,要提高警惕。 ”
临走时,他又严肃地提醒战士:“尽量少跟这些波兰兵并排走。 ”
当两匹马沿着边界和别列兹多夫镇之间的大路小跑的时候,营长说:“在边境上必须随时瞪大眼睛。稍一疏忽,就会后悔莫及。干我们这一行睡觉都得睁只眼。白天越境不那么容易,一到夜里,就要竖起耳朵,万分警惕。柯察金同志,您想想看,我负责的这段边界有四个村子是跨界的。这儿的工作特别困难。无论你布上多少哨兵,一有婚嫁喜事或者逢年过节,所有的亲朋好友就会越过边界聚在一起。这很容易办到——两边的房子相隔才二十步远,那条小河沟连母鸡也能蹚过去。走私的事也是难免的。当然,都是些小事情,比如一个老太婆偷偷带过来两瓶波兰产的四十度香露酒之类的东西,但是也有不少大走私犯,他们的资金雄厚。你知道波兰人都干些什么吗?他们在靠近边界的所有村子里都开设了百货商店: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当然,这些商店绝不是为他们那些贫苦农民开的。”
保尔饶有兴趣地听着营长讲这些情况。边防线上的生活很像从不间断的侦察工作。“
加夫里洛夫同志,您说说,边防工作仅限于抓走私吗?”
营长脸色阴沉地回答:“你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别列兹多夫是一座小镇。这个偏僻的角落以前曾经划为犹太人居住区。二三百座小破房子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有一个挺大的集市广场,中心地带开了二十来家小店铺。广场上到处是污泥和马粪。小镇周围是农民的住宅。在犹太人居住区中央,有一座古老的犹太教堂,坐落在通往屠宰场的路旁。这座建筑物年久失修,已呈现出一片破败凄凉景象。每到礼拜六,虽然还不至于冷落到门可罗雀的地步,但是光景已今非昔比。教堂里祭司的生活也完全不是他所希望的样子。看起来一九一七年发生的事情确实非常糟糕,因为即使在这穷乡僻壤,青年人对祭司也缺乏起码的尊敬了。不错,那些老年人还没有“破戒”,然而有那么多小孩在吃亵渎神明的猪肉香肠!呸,连想一想都叫人恶心!一头猪正起劲地拱着粪堆找吃的,气得祭司博鲁赫怒从心头起,走上去踢了它一脚。还有,别列兹多夫成了区中心,这也让祭司不痛快。鬼知道从哪儿跑来这么多共产党员,他们一天一个新花样,折腾个没完。昨天他看见神父家的大门上又挂出了一块新牌子:乌克兰共产主义青年团别列兹多夫区委员会。
挂上这块牌子,绝不会是什么好兆头。祭司边走边思忖,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堂门口,意外地发现教堂门上竟贴出了一张小小的布告,上面写着:
今天在俱乐部召开劳动青年群众大会。苏维埃执委会主席利西岑和区团委代理书记柯察金同志将在会上做报告。会后由九年制学校的学生演出歌舞。
祭司发疯似的把布告从门上撕下来。
“这不,真的干起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