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前去赌博的人,无非是那些开销大、又缺少必要的财力维持那种生活的年轻人。他们赌博,自然而然就产生这样结果:输家替赢家支付车马费和情妇供养费,这就很讨厌了。一笔笔赌债,在赌桌周围建立起来的关系,最终演变成争执,总要危及一点儿名誉和生命。一些体面的人,往往被非常体面的年轻人搞得破了产,而那些年轻人若说有缺点,也不过是没有二十万利弗尔的年金。
那些在赌博中作弊的人,就没有必要向您谈了,他们总有一天要去一个地方,只是判处得晚了些。
就这样,我投身到这种飞速的、喧闹而激烈的生活中;而这种生活,从前想一想就要吓破胆,如今对我来说,却变成了我对玛格丽特爱情的必要的补充。您叫我有什么办法呢?
夜晚如果不在昂坦街度过,我独自待在家中,就难以成眠了。是嫉妒让我睡不着觉,像火一般烧灼我的思想和血液;而赌博则能把这种会侵袭我的心的狂热暂时引开,引向另一种热衷的事情,我会不由自主地被其中的利益所吸引,直到我该去会情妇的时刻为止。时候一到,我不管是输是赢,总要义无反顾地离开赌桌,并且怜悯被我丢下的、不能像这样离开赌桌就能得到幸福的那些人,从这一点上我就能看出,我的爱情有多么强烈。
对大部分赌博者来说,赌博是一种需求;而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权宜之计。
我何时不再爱玛格丽特了,何时就不再赌博了。
因此,在一场场赌博中,我能够相当冷静,输钱还是赢钱都有限度,不超过我身上所带的钱数。
再说,我的手气很好。我不欠赌债,但我的花费是赌博之前的三倍。这种生活不好抗拒,它允许我不费劲就能满足玛格丽特花样翻新的小喜好。至于玛格丽特,她始终那么爱我,甚至更爱我了。
正如我对您讲的那样,起初,她只是在午夜至清晨六点钟接待我,后来不时允许我同在包厢里看戏,再往后,她有时还来和我一起吃晚饭。有一天早上,我直到八点钟才从她那儿离开,还有一天甚至留到中午才离去。
在玛格丽特身上,在精神发生变化之前,肉体已经有了变化。我早就着手给她治病,可怜的姑娘猜出我的用意,就听我的话,以表明对我的感激。我没有费什么周折,也没有花什么力气,就几乎使她摆脱了老习惯。我的医生在的时候,我派人找了他来瞧瞧,那医生就对我说过,只有休息和保持安静,才能保住她的身体。因此,我用有益于健康的生活和按时睡觉的制度,逐渐取代了夜宵和失眠。玛格丽特不由自主地习惯了这种新型生活,她也感到了这种生活有益于身体的效果。她已经开始在自己家里度过了几个夜晚,或者,如果天气好的话,她就披上一条开司米披肩,再戴上面纱,我们就像两个孩子一样,乘夜色在香榭丽舍大街一带的幽径上漫步。她回家时感到累了,稍微吃点儿东西,再弹一会儿琴,或者看一会儿书,就上床睡觉了:这种情况她可从来没有过。现在她几乎不咳嗽了,当初我每次听见她咳嗽,就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六个星期下来,伯爵不见踪影,已经被完全舍弃了。只有对老公爵还有所顾忌,我不得不隐瞒同玛格丽特的关系,不过也经常有这种情况:我在她家里,老公爵来了就被打发走,推说夫人在睡觉,不准许人叫醒她。
到头来,玛格丽特养成了按时见我的习惯,这甚至成为她的一种需求,因此,我就像个机灵的赌徒那样见好就收。我赢的钱总体算下来,有一万来法郎,觉得这是我用之不完的一笔资金。
我习惯看望父亲和妹妹的时期到了,但是没有动身,因此,我经常收到他们催促我回去的信件。
每次收到催促的家书,我都尽量回复,总是重复说我身体很好,也不缺钱用,我认为有这两条,即使我一再推迟一年一度的探亲,也多少可以安慰我父亲。
在此期间,有一天早晨,玛格丽特被灿烂的阳光唤醒,她跳下床,问我是否愿意带她去乡间玩上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