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种是无为任化之解决。人生之来也无始,其去也无终,忽而生,忽而没,忽而为鬼神,种种变化无穷之状态中,我人应达观一切,任其变化,不必加以思维,不必立以标准,一切无为而为,这样人生问题就解决了。中国的庄子、列子都是这种思想。庄子说:“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耶?”万化无极,就是一种轮回的道理。人生现是万生无极,现在之人生,不过是广大流行中表现上之一节耳;在此一节之以前与将来,生死仍属是永久轮回的。生既如此广大,无始无终,此人生之所以最为快乐也。但庄子的思想是完全任他变化,不加思维,不立标准的。而在佛法上,则有标准,就是业与果。果由业生,业为果因。但业从心起,心可自立标准;心存善念,就造善业,结善果。因此,人欲知以前的业,就看今日的果,欲知将来的果,即看今日的业;那就是在无为任化中,也有自主之可能了,此为转化迁善之人天乘。在西方柏拉图的学说,也有无为转化迁善之思想。
第八种是冥物存我之解决:冥,冥没不见也。冥没了一切外物,以存真正之我,在印度哲学中,就有这一种思想。
他们以为真正的我,并不是肉体,离肉体的精神最深幽处,有个真我,这个真我,很自由、很活泼、很光明,是永生长在的。假使人的见地不够,不知有这真我,那就种种妄想,要求外物为他所用。妄想一生,要求一起,那就不好了!就有种种心理作用,种种外物的引诱了。那个真我,也就为外物所束缚住,不自由,不活泼,不光明,而造作种种业了。
到后来,这个真我随着业而上下变化,那真我就完全为物所拘束了,而就失去真我了。倘使人能保存这很自由、很活泼、很光明永久长生的我,不务外求,否定万物,那就万物都归于冥,只留个单独的真正的我了;我得了解脱,人生问题也就解决了。印度的“数论派”“尼耶也派”,都是这样的想摒弃万物,而求独存的神灵的真我之解脱的。
第九种是否定自我之解决:这就是佛教的小乘了。小乘由第八种冥物存我上,更进一步而主张无我,无我的我,也不是常人所说的假我,就是第八种冥物存我之我真。自我实在是没有的,不过是色、受、想、行、识五蕴之法的假相,所以小乘就否定自我。能够连自我都没有了,才是真正的解脱。若存有一个我,就有要求,就有痛苦。因为有了一个我,即我与物有界限,有了界限,则我常觉不能满足,就有要求,就不能真解脱。所以否定了自我,才是真解脱。小乘的“涅槃“二字,就是解脱之意。
第十种就是正觉人生之解决:这是佛法的大乘了。人生的真相如何,能正正确确地觉悟,就谓之正觉的人生,对于以前种种不能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现在且把它分点来讲:1.人生其实无人无生
大乘经说:“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在众因聚合的假相上,即由四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连续表现上,时时变化的假相上,因为思想上分别起见,故假名曰人;在人的假名之下,实际上是无人的,不过一聚变化之假相耳。至于生,其实亦是无生;生一方面对死言,一方面对灭言。然人未生时,不见其生之性,既生矣,亦不见其生之实;所以实在没有什么叫作生死、生灭,不过在思想上起一种意义,假名此相曰生。大家称惯了,也就以为是如此的了;其实,无生之实体可得。大乘中《般若经》等,都是发明无人无生之义的。
2.人生缘起无性
前条谓人生其实无人无生,此条讲人生缘起无性,看似矛盾,实则并不矛盾的。因为人的实体是没有的,不过是一种心识流行变化的幻相幻影,从幻相幻影上,缘起种种关系集合而成人,所以人生是从种种因缘而起的,人既是缘起,故无所谓生。无性即是完全没有实在之体性,人是幻相而无实体的,人生是刹那变化的。我们在此刹那中,可借一种自动力,使人生起种种变化,所以一个人存圣贤的心即成圣贤,存菩萨心即成菩萨。以心识的关系,即能将他种关系变化。人果能治理万念而彻底地如此觉悟,就可以成佛。
3.人生无始终无边中而本圆通
归纳前两种而得人生既无始终,亦无边中,不过是一种心识流行的变化。假使有了始终,即由心识流行而起之假名相,将有断绝的时候。有了边中,则重重叠叠之众多关系,将生出障碍来。所以人生只要能悟彻一切因缘,人生即本来无始无终无边无中了。一人无量,众生无量,宇宙无量,而人生能安全、能美满,能超一切时空而存在。我人有此彻底的正觉,即是成佛;舍此之外,则无所谓成佛。所以人生唯一的大路,只是成佛的正觉,也就是人生唯一的解决。只是正觉的人生,只是大乘佛法;其余各种人生问题之解决,并不是完全地解决,只是走到半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