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派是根据哲学上的唯物论,以为我人生前与死后,都不必生宗教上之信仰,我人只当力求现生之快乐,得到了现生快乐,就解决了人生问题。
第五种是乐天安命之解决。乐天安命,是中国儒家孔子及其弟子对于人生思想之中心点。所谓天,质言之,就是自然。
顺乎自然之性就是命,《中庸》上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从自然发生的,就谓之性,自然生人类,就生成人类的性,自然生禽兽,就生成禽兽的性,自然另有一种发生,就另有一种不同的性。人与万物不同之特点,就是人性,此人性是自然所特予的,人人应乐此自然所与之特性,去正大光明地做人。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有之。”此人性即人所异于禽兽之一点,失乎人性,即与禽兽无异了。苟能保存此人性,就为万物之灵。宋儒每喜辩儒释异同,其实,儒家切要之点,就是保全人性。保全人性,就是保全人格,在儒家推论上,即以为无上之德行。但是如何可以保全人之特性呢?只须将人类最高贵之德性,所谓恻隐之心、是非之心、羞恶之心,保存之、长养之、扩充之,就是乐此自然所与之特性,就是乐天安命。率此性以自行,即所谓“率性之谓道”。以之教人,即所谓“修道之谓教”。这是儒家乐天安命的人生解决。儒家与前唯物论派之现生快乐者不同,儒家对于人生元素如何,生前如何,死后如何,都不否定,亦不肯定,而只要将人类特性上之一点,保存长养而扩充之,便是圣人、贤人了。孟子称孔子为“自生民以来,未之有也”,就是乐天安命之一点。即孔子自己也说:“五十而知天命。”他知道了天命后,就各事都抱着个乐天安命的宗旨,最后做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一个人能够乐天安命,就可以“六合之外,存而不论”。而他的精神上,自有一种无穷的浩然之气,而能做到“朝闻道,夕死可矣”。闻道后连死也不能动他的心,他的人生问题,当然解决了。
第六种是弃人取神之解决。这种人生解决,就是宗教了,像基督教、婆罗门教都是的。他们以为人之一生,在唯物论上讲起来,各种物质集合而成生命,过了几十年死了,就一切都损坏了,没有继续了。照这样看起来,人生不是完全空虚的吗?
不是同机械一样的吗?刹那间损坏成各种小片,人生有何意义与价值呢?即有人不落空虚,立功业于一国家一民族,或有道德言行留在人间,但是追究一下,试问古来有几个永久不亡之国家与民族?并且现在科学家说,几千万年以后,宇宙必有破坏的一天。世界损坏以后,人类都亡了,还有什么东西存在?
世人一切行为,结果都是毫无意义,所以在人世上欲求永久不灭的价值,人生真实的意义,是终久得不到的。因此,宗教家就生出了宗教的说法:谓人世而外,尚有个创造万有的天神,人的祖先由他创造,一切万物都由他创造。他们既如此一肯定,遂以为天神既创造宇宙,宇宙乃实自存在,而天神常宰临之。
这个天神,在印度称为梵天大神,在耶稣教称为上帝。耶稣教说:“我们人类的祖先,是犯了罪而做人的,因此也遗传一个罪给我们,使我们不能永生长在,我们只要能潜心虔敬求上帝赦罪,则死后就可以升到天国,与神同住,我人也得永生不灭了,那就有了人生之意义与价值了。这是耶稣教、婆罗门教、回教的人生问题之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