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勰对于文学情感问题的贡献在于他全面揭示了情感在文学创作中的运动。第一,作家心中的情感是怎样产生的?主体触物起情后,所产生的情感是如何“移入”作家的心中的?第二,作家在构思或动笔之时,心中的情感又是如何灌注到外物,与外物融合为一?即主体如何把心中的情感“移出”,投射于对象上面的?刘勰分别在《诠赋》篇和《物色》篇论述了这个移入与移出的过程,揭示得如此全面和简捷,这是很有意义的。
《诠赋》篇说:“原夫登高之旨,盖睹物兴情。情以物兴,故义必明雅;物以情观,故辞必巧丽。”“情以物兴”是情感从外物移出到作家的内心的过程,“物以情观”则是情感从作家内心移入到对象的过程。《物色》篇说:“是以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沈吟视听之区;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随物以宛转”即“情以物兴”,是“移出”;“与心而徘徊”即“物以情观”,亦即“移入”。徐复观在其研究《文心雕龙》中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他说:“彦和一方面扩大了《诗经》中比兴的意义,以作一般文学中结合自然事物的方法。同时,早于西方感情移入说成立约一千三百年以前,而提出了简捷明白的‘情以物兴’、‘物以情观’的论据……‘情以物兴’,亦即《物色》篇的所谓‘物色之动,心亦摇焉’;这是内蕴之感情,因外物而引起,这是由外物之形相以通内心之情,有似于感情移出说。‘物以情观’,乃通过自己之感情以观物,物亦蒙上观者之感情,物因而感情化,以进入于作者的性情之中;再由性情中之外物,发而形成作品中之文体。此时文体中的外物,实乃作者情感、情性的客观化、对象化;这即是感情移入说。如前所述,感情之移出移入是同时进行,同时存在的。而且主观的性情,与客观的自然,是不知其然而然地自然地冥合无间的。《神思》篇把这种情形称为‘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真是言简而意赅了。”[15]徐复观这种体认我认为是符合刘勰的《文心雕龙》的实际的,是很有意义的。他所说的“感情移入”说,大陆翻译为“移情”论,是德国近代学者里普斯提出来的。
这里,我想就刘勰提出的“情以物兴”和“物以情观”的双向运动,再作申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