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文化诗学的理论与实践

第二节 中国抒情话语的文化意义

气、神、韵、境、味作为中国抒情文学言说的追求,究竟显示出中国抒情语言的哪些文化特征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讨论气、神、韵、境、味在文化观念上的共同点或相通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弄清楚中国抒情语言的真实的文化意义。

一、整一、中和、虚无:抒情话语文化思想

“气”“神”“韵”“境”“味”作为中国抒情语言话语在文化观念上有哪些共同点与相通点呢?或者说,“气”“神”“韵”“境”“味”有没有共同的文化思想作为根据呢?如果有的话,那又是什么呢?这里我们提出“整一”“中和”“虚无”三个方面加以解释,试图揭示出“气”“神”“韵”“境”“味”共同的文化思想根据。

(一)“整一”为“气”“神”“韵”“境”“味”之本

在西方思想文化中,虽然亚里士多德早就提出“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深刻思想,但这一思想在很长时间里,并未引起人们的重视。相反,倒是元素论长期统治西方的思想文化。特别是17世纪西方现代工业兴起并得到蓬勃发展以后,元素论思想统治各门学科,以至于成为人们习惯性的思维方式。元素主义、逻各斯主义主宰了一切方面。直到在19世纪初,元素主义已经大大妨碍了科学的发展,人们这才重新去咀嚼亚里士多德的“整体大于部分的思想”,以整体论为特征的结构主义、系统论、现象学、格式塔心理学才逐渐兴起。西方的元素主义、逻各斯主义不能不影响西方的文论,对文学的元素分析很自然地成为一种理论时尚,像文学理论中的再现论、表现论、形式论以及相关的真、善、美等概念,都是偏重于对作品的审美特征的单纯的元素分析和逻辑分析的产物。

与西方不同,中国古代的思想文化一贯重视整体、朦胧、流动的特征,而较缺少元素分析和逻辑推理。中国古代先哲崇尚“一”,《老子·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一”不是数字的一,是“道”的浑然一体的原始状态,是世界的本原,万物都从“一”这里分出来。《老子·二十二章》:“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意思是说,圣人用“一”作为观察天下的工具,这里的“一”,也是指整体的“道”。“道”的特征,用老子的话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所谓“有物混成”,表示“道”作为一个客观存在,是一个先逻辑的整一。所谓“惟恍惟忽”,表示“道”是飘忽不定的、流动的。用庄子的话说:“‘道’未始有畦封”。尽管后来对“道”还有各种各样的解释,然而把“道”规定为宇宙、世界的本原,是整一的,不可分割的,它飘忽不定,具有不可言传的性质,是基本一致的。

儒家也讲本源性,那就是“天道”,但“天道远,人道迩”,近的“人伦日用”可以说明白,但远的“天道”就难于言说了。受“整一”这一思想的影响,中国古人认为对事物的元素分析是不太可能的,这样做不但不能深入到事物的内部,而且会因为孤立的分析而破坏了事物、远离事物本身。整体制约部分,部分只有在整体中才能获得意义。刘勰《文心雕龙·附会》篇讲:“夫画者谨发而易貌,射者仪豪而失墙,锐精细巧,必疏体统。故宜诎寸而信尺,枉尺而直寻,弃偏善之巧,学具美之绩。”意思是说,画画的人,如果只注重画一根一根的毛发,那么就不可能画出人的全貌,射箭的人如果只瞄那细小的目标,可能连正堵墙都射不到。只把精力关注细部,那么必然忽略整体。所以宁可委屈寸也要让尺伸张,宁可委屈尺也要让丈伸张,必须抛弃细巧,才能抓住整体的美。刘勰的这种整体论思想来自孔子和孟子。《尸子》:“孔子曰:‘诎寸以信尺,小枉而大直,吾为之也。’”又,《孟子·滕文公下》:“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这种重视“一”的整体,而把部分置于整体的思想,是中国文化的根本特征。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