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崇高的原理
尽管朗吉弩斯没有用哲学的语言来论述文学和现实之间的关系,但确是意识到这种关系的存在,诗人在凝神观照自然时,彼此还存着互动的关系,诗人们不是千篇一律地去反映、去表现客观地存在着的崇高境界,而是各有其主观能动作用的,这就与诗人各自不同的崇高人格密切相关。朗吉弩斯讲到三个诗人面对的是同样雄浑的惊涛骇浪,但由于各自人格境界的不同,写出不同风格的作品。朗吉弩斯认为普洛孔纳苏的阿里斯忒亚斯,将海景写得“瑰丽如花”:
还有一件事使我们的心充满惊惶:
有些人住在远离陆地的沧海中央,
他们是可怜的人,劳苦得令人哀伤;
他们眼睛盯住星光,心灵寄托海上,
常常举起祈求的双手向神灵祷告,
心灵的深处也动**得惊涛骇浪。
朗吉弩斯认为这样的写法“与其是惊心动魄,毋宁是瑰丽如花”[50]。而荷马则写得“惊心动魄”[51]:
他扑上去,宛若巨浪打在一艘快船上,
在浓云之下狂风掀起了惊涛骇浪,
浪花把船淹没了,可怕的飙风若狂
在船帆上怒吼,舟子发抖,因为惊慌,
出于毁灭之下的逃生是十分勉强。
而西西里苏利的阿拉图斯(约前315—前240/239年)则写得“玲珑雅致”:
幸赖一片小板免于灭亡。
朗吉弩斯认为阿拉图斯这位诗人,限制了这场惊险,“使它显得玲珑雅致”,说“一片小板打退了灭亡”。小板竟然打退灭亡,反之,荷马并不把惊险限于一时,他描写舟子不断地处于毁灭的边缘,一浪接着一浪打来。[52]
阿里斯忒亚斯、荷马、阿拉图斯所描写的暴风巨浪是客观存在的,他们要是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不可能写得如此生动,但由于三人有不同的崇高人格,不同的思想、感情、想象力,所以分别写得“瑰丽如花”、“惊心动魄”、“玲珑雅致”,在风格的崇高上显示出明显的区别。这正如人们所说的“文如其人”,或“风格即人格”。
三 崇高风格结构有机整体性
具有特定崇高人格的主体(如诗人),面对特定的客观事物(客体),要写出具有崇高风格的诗篇时,并非凭刻板地摹写客观事物就能奏效的,这就与题材的选择和组织密切相关,即与文章的结构有关。朗吉弩斯强调在结构上的有机整体性:
使文章达到崇高的诸因素中,最主要的因素莫如各部分彼此配合的结构。正如在人体,没有一个部分可以分离开其他部分而独自有其价值的。但是所有部分彼此配合则构成了一个尽善尽美的有机体。同样,假如雄伟的成分彼此分离,各散东西,崇高感也就烟消云散,但是假如它们结合成一体,并且以调和的音律予以约束,这样形成了一个圆满的环,便产生美妙的声音。
朗吉弩斯并没有紧接着指名提出谁是这种尽善尽美的有机体结构的代表人物,统观整部著作,似乎唯独荷马、柏拉图和德摩斯梯尼达到了这种崇高意境,他对这三个人是最为推崇不过的,那是只有崇高人格和崇高风格都达到极点的作者,才能达到这种最高意境。
朗吉弩斯进而指出,作为有机统一的整体,题材的选择和组织也是能够使风格显得崇高的重要因素,而不是把客观事物巨细无遗地全部写进到作品里去就能显示出崇高风格来的。这就需要在题材上有所选择和重新组织,他强调要抓住和表现本质的部分:
在一切事物里总有某些成分是它本质所固有的,所以,在我们看来,崇高的原因之一在于能够选择最适当的本质部分,而使之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53]
他认为在这方面,即题材的选择和选材的组织方面,古希腊女抒情诗人萨福(约前7世纪后期—前6世纪)堪为典范。萨福在描写恋爱狂的痛苦时,就是取材于现实中恋爱所带有的征候,其优点“在于她能选择和组织那些最主要最动人的征候”:
我觉得他宛若神明:
他坐在你面前倾听
你那充满蜜意的话,
你那惹人怜爱的笑声,——
这使得我的心
在胸中鼓动不停。只要看你一眼,
我便说不出声,
我的舌头不灵。
一种微妙的火焰
立刻在我身上传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