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以法为教:法家学术与政治文化
至于韩非子,则是后期法家的代表,也是整个法家学派的集大成者。韩非子生卒年约在公元前280—前233年,韩国人,为宗室贵族。他的思想“本于黄老”,但不同于老子,而成为典型的“刑名法术之学”。他曾经师从荀子,但却走上了批判儒家的道路,成为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韩非子和李斯是同学,李斯自认为自己的才学比不上韩非子。韩非子“为人口吃”,不善说辩,所以不能像战国时代其他许多士人那样,以自己的学说去到处游说。但他富于卓越的社会洞察力和分析问题的能力,遂潜心著述,对之前的法家学说进行了总结,成为先秦时代最重要的法家理论家。韩非子虽然政治见识非凡,但他在韩国并没有得到重视。后来,韩非的著作流传到了秦国,秦王政读到书中的《孤愤》《说难》后,十分佩服,感慨道:我如果能够见到这个人并与他一起畅谈,可以死而无怨了!第二天,他让人叫来当时任廷尉的李斯,让他看自己刚读过的这两册书,询问是何人所作。李斯告诉秦王,这是他的同学韩非的著作。于是秦王急忙发兵攻韩,向韩索要韩非,韩王遂派韩非出使秦国。秦王政十四年(公元前233年),韩非来到秦国,秦王政很高兴,和韩非促膝畅谈天下大事。当秦王询问统一天下大计时,韩非劝秦王不要先征伐韩国,应将赵国先消灭掉。秦王以为韩非存有私心,便开始对他猜疑,置之而不重用。这时,李斯、姚贾因嫉妒韩非的才能,且害怕韩非子会代替自己在秦国的位置,就乘机进谗言诋毁韩非,说韩非本是韩国公子,终究是为韩着想而不为秦尽全力。如果秦王不用而放他回韩国,将给秦国留下祸患,不如杀掉他。秦王听信谗言,将韩非下狱论罪。李斯派人送毒药给韩非,要他自杀。韩非希望能面见秦王,李斯不允,被迫服毒身亡。韩非著有《韩非子》一书,共有55篇,其中大部分是韩非本人的作品,但也可能掺入了少量他人的作品。《韩非子》当中,有许多篇目讲的都是帝王治天下的道理。比如他写的“六反”是论严刑峻法对于治理国家是如何重要的,他的“八经”是讲治理国家的八项纲领,他的“主道”、“扬权”是告诉君王如何牢牢掌握大权的秘诀,“三守”是告诉君王怎样才能坐稳第一把交椅而不被人颠覆,“亡征”是告诫君王,国家要亡就会有四十七种先兆。韩非十分善于将深刻的思想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表达出来,他最常用的方式就是运用寓言故事来说明道理。《韩非子》一书共汇集了寓言故事三百多则,其中的许多寓言我们都耳熟能详,譬如自相矛盾、守株待兔、滥竽充数、老马识途、曾子杀猪等。这些故事对韩非子政治观点的表达十分有帮助。比如,他要说明法术虽然重要,然而让君王知道它的重要却是非常困难的,就举了卞和的例子。故事说楚国人卞和在深山得到一块璞玉,献给了楚厉王,楚厉王让玉工鉴定,玉工认为只是块石头。楚厉王以欺君之罪砍了卞和的左脚。厉王死,武王即位。卞和又把璞玉献给武王。武王又让玉工鉴定,说还是块石头,结果卞和连右脚也被砍掉。武王死,文王即位,卞和抱着玉在楚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哭干,眼里流出了血。文王得知,派人去问:天下受刑之人很多,为何只有你这么悲伤?卞和说:“我并非是为双脚被砍而悲伤,而是为了宝玉被认作石头,忠实被误为欺骗而悲哭。”于是,文王让人加工这块璞玉,果然得到的是一块世间罕见的宝玉。再譬如,他谈到利益时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卫国一对新婚夫妇在神灵前烧香祷告,求神赐福。妻子说:“求神保佑我无祸无灾,再让我老公赚一百金。”丈夫一听忙捅了她一下:“你怎么要这么少的小钱?为何不祝福我赚个成千上万呢?”可妻子却瞪了老公一眼:“你赚钱超过一百金,拿着它还不去找小老婆?”韩非子用这个故事去讲解应该得到的利益与落到敌人手中的关系,可谓精妙至极。韩非子在批判和吸收各家主张,总结前期法家的理论和实践的基础上,提出了“以法为本”,法、势、术相统一的“法治”思想体系。法就是法律、法令,是要求臣民必须遵守的;术就是权术,有两重意思:一是指任用、监督、考察、奖惩臣下的方法,二是指君主驾驭臣下的权术;势就是“威势”、“权势”,包括地位和权力,是君临臣民的客观条件。韩非认为,对于君主来说,治理国家中法治是必然的也是必要的,要“以法为本”。但是,光有法不行,还必须有术,“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同时,法与术都必须以掌握权势为前提。如果君主手中无权,有法也发挥不了作用,有术也无从施展,所以,没有权势就谈不上法治。同样势也离不开法,有势无法就不是法治,而是“人治”或“心治”。因此,一个聪明的君主要“修术”以“行法”,要善于“抱法处势则治”。由此可见,韩非子学说的实质就是如何建立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实行君主专制独裁,在理论上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封建制度的建立提供了根据。秦始皇赞赏《韩非子》一书,重点就在这里。韩非子的学说是建立在“法与时转”的历史进化观和“欲利自为”的人性论基础上。受商鞅的影响,他把人类社会划分为上古、中古、近古、当今四个阶段,认为“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他又受荀子性恶论影响,认为所有的人都是“欲利”、“急功”、“好利恶害”的,人与人之间只是一种相互对立的利害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