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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布雷赫庄园,1909

他现在明白了,他作了错误的选择。要是他听从萝丝的要求,在婚后为他们自己找栋新房子,也许事情的发展会大不相同。或许,他们能拥有满足和幸福,儿女成群,而他的指尖会不断流泻出创造力。

话说回来,结局也许还是如此。他和她被迫在屈辱中忍受类似的折磨。那就是问题所在。尝过贫穷的男孩怎么可能选择更为贫困的道路?

现在,艾德琳,像夏娃一般开始低语着为国王画肖像的可能性。虽然他对肖像画感到厌倦,虽然他痛恨自己完全舍弃了热情,但纳桑尼在想到这个建议时,皮肤仍旧感到一阵兴奋的刺痛。

他放下画笔,用大拇指抹掉污迹。他正准备去进餐时,画夹引起他的注意。他朝庄园瞄了一眼,从里面取出他的秘密素描。自从他在萝丝的书籍中看见伊莱莎表姐的童话故事后,这两个星期以来,他断断续续地描绘着它们。它们是为小孩写的魔法故事,充满勇气和道德,那些情节萦绕他心中,挥之不去。书中人物偷偷潜入他的心思,变得鲜活,他们简单的智慧带给他无所适从的心灵、他丑陋的成人烦忧极大安慰。他在分神冥想时画下的潦草线条,最后幻化成坐在手纺车旁的干瘪老婆婆,有着长长、浓密发辫的仙女皇后,以及被关在金鸟笼中的公主。

先前的涂鸦现在变成素描。阴影变得更加黑暗,线条稳固,强调了面部五官。他再次浏览它们,试着不去注意印有浮雕印章的羊皮纸,那是萝丝在新婚时送他的礼物,他也试图不去回想更快乐的过往时光。

素描尚未完成,但他感到满意。的确,这似乎是唯一能带给他愉悦的事物,让他得以暂时逃离这场人生的试炼。纳桑尼心跳加快,将羊皮纸夹在画架顶端。午餐后,他要继续素描,这就像重拾他在小时候毫无目的、随意绘画的心情。麦肯齐夫人阴郁的目光可以再等等。

最后,在玛丽的帮助下,萝丝整装完毕。她一整个早上都斜靠在躺椅里,但最终决定要走出房门。她最后离开这四面墙壁是什么时候?两天前?三天前?她站起来时几乎昏厥。她觉得头晕,饥肠辘辘,这是自她孩童时代起就有的熟悉感受。在以往,伊莱莎能用童话故事和小海湾的奇闻轶事使她精神振奋。倘若解决成人苦恼的药方也能如此简单就好了。

萝丝有一阵子没和伊莱莎见面了。她从窗口瞥见过她几次,她漫步过花园或站在悬崖顶端,成为遥远的一个小黑点,长长的红发在身后飘扬。曾有那么一两次,玛丽带着口信来到门口,伊莱莎小姐正在楼下,希望见她一面,但萝丝总是回绝。她深爱她的表姐,但她与忧伤和希望的相互交战夺走了她所有的精力。而伊莱莎仍旧如此朝气蓬勃,生气盎然,充满潜力又健康活泼。这超出了萝丝所能忍受的范围。

萝丝的身子轻得像个鬼魂,默默沿着铺上地毯的大厅飘**,手放在栏杆上保持平衡。这个下午,当纳桑尼从崔曼庄园的会面回家时,她会陪他去凉亭。天气当然会冷,但玛丽会将她包裹温暖,托马斯可以将床和毛毯搬出去,好让她舒适。纳桑尼在外面一定很寂寞,有她陪伴他会开心不已。他还可以素描她斜倚的娇态。纳桑尼很喜欢画她,而她作为妻子的责任便是为丈夫提供舒适的环境。

萝丝快要走到楼梯口时,听到沿着通风良好的走廊飘过来的声音。

“她说她不打算说出来,那不关任何人的事。”扫把敲打壁脚板的砰砰声似乎在强调这些字。

“夫人发现后不会高兴的。”

“夫人不会发现的。”

“她长了眼睛,当然会发现。女孩因怀孕变胖时,任谁都看得出来。”

萝丝冰冷的手捂在嘴巴上,安静地沿着大厅再往前走,仔细倾听。

“她说她家族的女人怀孕时肚子都很小。她可以用制服掩饰。”

“我们只好希望她是对的,不然她会被赶走。”

萝丝走到楼梯顶端,刚好看见黛西消失在仆人大厅。但萨莉就没这样幸运了。萨莉喘了一口气,双颊涨得通红。“抱歉,夫人。”她紧张慌乱地屈膝行礼,扫把钩住了裙角,“我没看见您过来。”

“你们在说谁,萨莉?”

女孩连耳朵都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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