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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布雷赫庄园,1909

他将肖像素描放进画夹。她会很高兴收到这幅画,她一向如此。她绝望地要求新的肖像画,他从来无法拒绝。如果他不每隔几天就献上一幅新画,她便会开始低声哭泣,并要求他保证他的爱。他现在从记忆中画她,而非真正的写生。后者过于痛苦。他的萝丝已然消失在自己的忧伤中。他在纽约认识的年轻女人被悲伤啃噬殆尽,只留下这个如魅影般游**的萝丝,带着因失眠形成的黑眼圈,由于哀伤而失去光泽的皮肤,以及焦虑不安、颤抖不已的四肢。曾有任何诗人恰当描述爱人因过度悲痛而变得让人难受的丑陋的情景吗?

她夜夜向他求欢,他没有拒绝。但纳桑尼的欲望早已消失。曾经让他兴奋的事物现在使他恐惧万分,更糟的是满怀罪恶感。他们**时,他无法再忍受看着她的罪恶感,他无法给她她极度渴盼的东西的罪恶感。他没有像她一样绝望地想要孩子的罪恶感,但萝丝不会相信。不论纳桑尼向她保证多少次,告诉她,她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萝丝就是不肯信服。

现在,最让他感到羞辱的,是她的母亲特地前来他的画室见他。她面无表情地仔细审视他的画作,然后坐在画架前严厉训诫。她一开始便说,萝丝一向很纤弱。丈夫的兽性冲动将给她造成极大的伤害,她希望他至少能克制一段时间。他与岳母的这类谈话使他极为尴尬屈辱,纳桑尼无法找到恰当的语句反击,也不想解释他的立场。

相反,他点头表示同意,在庄园的花园里,而非画室内寻求独处时光。凉亭成为他的工作场所。三月的天气仍然寒冷,但纳桑尼情愿放弃这一丁点儿的舒适。在这种天气下,极不可能会有人寻求他的陪伴。他终于感到自在。他整个冬季都在庄园里,陪伴萝丝父母,迎合萝丝令人窒息的渴求,他的心情异常压抑。她的悲伤和失望似乎渗入了墙壁、窗帘和地毯。那是一座死亡之宅:莱纳斯将自己反锁在暗房里,萝丝躺在卧室里,而艾德琳则默默潜伏在走廊上。

纳桑尼身体前倾,柔弱的阳光透过杜鹃花丛的幽微光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手指**,感到一阵**,渴望捕捉光与影的交舞。但他没有时间。他眼前的画架上放着马科比爵士的帆布画,胡须已完成,酡红的双颊,满是皱纹的前额。只有眼睛尚未画好。画油画时,眼睛总是让纳桑尼大为头痛,颇感泄气。

他选了一支画笔,拔掉松散的鬃毛。他正要将颜料涂到帆布上时,突然感到手臂刺痛,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他不是独处一个人。他转头张望。果不其然,一个仆人静静站在他身后。他顿时烦躁不安,发怒起来。

“看在老天份上,年轻人,”纳桑尼说,“别那样偷偷走过来。如果你有话要告诉我,直接走到我跟前向我说。你没有必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芒特榭夫人建议将午餐时间提前,先生。到崔曼庄园的马车会在下午两点出发。”

纳桑尼发出无声的诅咒。他忘了崔曼庄园事。不过是艾德琳另一位有钱的朋友想在墙壁上挂他们的肖像画。也许,如果他够幸运的话,他的顾客可能还会坚持要他画下她的三只小狗!

想想,他曾为这类引介激动不已,感觉他的地位像满帆的新船般步步高升。他是个盲目的傻瓜,对这类成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全然不知。他的委任工作激增,但他的创造力相对直线下降。他制造肖像画的速度极快,如同拥有大量生产任务的新工厂的商人喜欢说的那样,快活地摩擦他们闪闪发光的双手,没有时间停下来思索、改善、改变他的技法。他的作品称不上是画家之作,他的画笔中不再存有尊严和人性。

最糟糕的是,当他忙于制造肖像画时,他能花在素描(那是他的真正热情)上的时间默默从他指尖溜走。自从抵达布雷赫后,他只完成了一张大型素描,以及几幅庄园和其居民的涂鸦。他的手、他的技巧、他的士气都遭受了极大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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