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天气出乎意料的晴朗温暖,深秋的阳光不冷不热地铺洒在哈达门。华武镖局面貌焕然一新,里里外外喜气洋洋,笼罩在心头的郁闷阴影一扫而光,所有的人都自觉或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旧貌换新颜的兴奋和得意。
一切仪式都严格按照事前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脆嘹亮的爆竹声,驱走了深秋的烦闷压抑,心胸为之豁然开朗,精神为之猛然一振。张文香为女儿精心准备的婚礼,在一片喜庆热闹欢呼声中结束了。
当沉重的夜幕降临时,热闹了整整一天的华武镖局也随之陷入了静谧中,劳累了多日的孟小亮等镖师们也进入了香甜的睡梦中。那只老白猿在吃饱喝足以后,也钻进自己的小屋子,蜷缩着身体,很快就酣然入梦。
此时,张文香也觉得肩头顿时一轻松,随之,一股疲倦袭上心头。扫视了一眼夜色中的镖局,就回到屋子里,面对摇曳不定的油灯,独自沉思起来。丈夫离世后的空虚茫然,今天才得以充实明晰。
从明天起,镖局就由文文小两口经营。她相信,凭着韩玉超的聪明和机灵,很快会摆脱往日的颓废窘困,逐渐兴盛起来的。到了那时,自己对丈夫的在天之灵也有了一个好的交代。
怀着这种美好的心愿,她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非常踏实。可以说,这是她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觉。直到天快放亮的时候,女儿发疯般地冲进来,站在土炕前大哭大叫,她才惊醒过来。
“妈,小韩不见了。”顾盼文站在屋子中央,披头散发,满脸惊慌,喘着粗气,映着朦胧的亮光,哭叫着,“昨晚临睡前,他说要去上厕所,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妈,你快起来找一找。”
少许,睡眼惺忪的张文香才听明白,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急忙问道:“你没有去找?看他是不是出啥意外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只黄鼠精怪,心中猛然一动,莫非小韩被鬼魂缠走了?
顾盼文急得在地上团团乱转,不知怎么说才好。片刻,才语无伦次地说:“我已经找过了,厕所里没有他的人影,整个镖局都没有他的人影。”说完,竟一头扎进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大哭起来。
张文香猛地一把推开女儿,赤脚跳下土炕,又疾步冲出屋子,迎着呼啸刺骨的晨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女儿的婚房,只见新买的各色东西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但炕上被子凌乱,空无一人。
“天啊,老天爷啊,你是不是想杀我呀?”张文香转身冲出屋子,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双手拍着大腿,疯狂地喊叫着。凄厉的叫声瞬间传遍了镖局里里外外的上空,引得镖师们纷纷跑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声议论着。
听见嘶哑悲惨的哭声,老白猿也走出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紧紧注视着如疯如癫的女主人,而后,不顾寒风刺骨,来到女主人身边,眼泪婆娑地拉住她的衣袖,继而,流下了两行无声的同情泪水。
“老天爷呀,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这样狠心,要活活杀了我?天啊,我顾家造了什么孽,竟遭到这样狠心的报复?天啊,你还让不让我活了?我的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一看,老天爷呀!”
少许,孟小亮先反应过来,急忙招呼其他镖师,将坐在地上哭叫的师母搀扶起来。张文香紧紧拉住孟小亮的手,用最后一点气力喊叫道:“你们快去找韩玉超,快去。就是死了,也要把他的尸体抬回来。”话音刚落,头一歪,喷出一口鲜血,竟晕死了过去。
孟小亮忙不连声地答应着,伏身将张文香背起来,在其他镖师手忙脚乱地搀扶下,疾步跑进后院师母住的屋子里,却见顾盼文身穿大红色的婚礼服,直挺挺地躺在土炕上,脸色蜡黄,已经晕死过去多时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接到孟小亮送来的消息,霍启胜来不及向徐福荣请假,就急匆匆地赶回镖局,身不由己地当起了华武镖局的临时掌门人,操持镖局大大小小的事情。他觉得,在这个关键时刻,作为师父看重的徒弟,理应义不容辞地挑头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