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仔细审视师母师姐的脸色一番后,黑着脸思索片刻,就吩咐孟小亮去请哈达门最有名气的大夫郭瘸子,又派剩余的镖师赶紧分头四处寻找大师兄,还声色俱厉地叮嘱说,如果找见,就是捆绑也要把韩玉超绑来镖局。
郭瘸子号称“鬼见愁”,祖传的一身精妙医术,替张文香母女俩号脉诊断开药,但是,喝了十几副中药以后,张文香渐渐恢复了元气,虽然体虚,但能够下地走动,而顾盼文依旧神志不清,整日里昏昏沉沉的,不时胡言乱语,仿佛鬼魂真地附体一般。
这天,郭瘸子又来诊断了一次,脸上渐渐涌上一丝忧郁,将霍启胜叫到屋外的那棵胡杨树下,悄声说:“小霍,不是我不想救治你的大师姐,只是她的病很古怪。我见过很多古七八怪的病人,但就是没有见过她这样的怪病。你还是再找别的大夫医治,我确实无能为力了。”说完,夹起药箱,脚步慌乱地走出了镖局。
见状,霍启胜望着悬挂着零星黄叶的胡杨树,深深地叹了一口沉重的长气,又重重地砸了树干一拳。当听见顾盼文要和大师兄成亲的消息的一瞬间,他还暗暗替师姐高兴,认为华武镖局终于有救了。
可是,千祝万愿,就是没有料到,新婚之夜,大师兄竟然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几天过去了,派出去寻找人的镖师也陆陆续续返回镖局,都说找遍了整个哈达门的角角落落,也没有发现韩玉超的一点踪迹。
“莫非大师兄离开哈达门了?”霍启胜摸着流血的拳头,暗想,“师母师姐不顾自己的生死,将他从黑龙会救出来,他却做出了这等对不起她们的无耻事情,让师姐以后怎么见人呢?大师兄,你的良心何在呢?”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又重重地长叹一声。“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没有想到,大师兄原来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辜负了师傅师母师姐对她的一片好心,太没有良心了。”
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冷笑声,紧接着,又传来洪亮的说话声。“在这世上,没有良心的人,不止韩玉超一个,还有很多人,数也数不清楚。”话音刚落,一个矫健的身形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面前。
“师傅。”霍启胜见是月镜道长,不由得喜出望外,急忙说,“你老人家从哪里来了?吓了徒儿一大跳。”自上次在华武镖局捉完黄鼠精怪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师傅一面,还以为他回千华山无量观,继续潜心修行了。
月镜道长呵呵一笑,满脸慈祥地凝视着霍启胜。片刻,说:“我唯一的女弟子病了,我能不来看看她吗?”又意味深长地说:“启胜,你涉世不深,不清楚这里面的曲曲折折。忘恩负义,昧着良心做坏事的人,可以说,到处都有。”
霍启胜也不和师傅争辩,只是憨憨地一笑,说:“师傅,不管别人怎样,我是凭着自己的良心做事情。顾掌门活的时候,很关心我。如今,他死了,师母师姐又病了,这么大的一个镖局,成了烂摊子,我不能不管。”
“启胜,你做的很对。”月镜道长满意地微微一笑。霍启胜是他很看重的一个弟子。正因为看重,才派他投奔华武镖局的顾廷栋。“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本,要有一颗感恩的心。”说着话,拔腿就向屋子走去。
霍启胜急忙紧走数步,掀起门帘,待师傅进去后,自己才跟进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苦辣相加的浓重草药味。张文香坐在炕上,端着瓷碗,正伏身小心翼翼地给女儿为汤药,嘴里还不停地说:“乖女儿,好女儿,快喝了药,病很快就会好的。”
月镜道长神色凝重地站在土炕前,等她喂完汤药,双掌合于胸前,轻声说:“张施主,贫道有礼了。”而后,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脸色蜡黄的顾盼文,用很心疼的语气说:“文文,你受苦了,师傅看你来了。”
见是月镜道长,张文香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悲伤痛苦,竟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如同一个在外面饱受委屈的孩子,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疼爱自己的母亲,哭得非常伤心,也非常痛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