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研究员和林之遥早就认识，之前一起去过燕云机场驻地，也在科研所实验室短暂当过同事。
对于黑板上写的宇宙线以及研究方向，他心里大为震撼，同时也有明悟和懊恼。
“不是可能，是一定。”林之遥嗓音温和，但却十分笃定道，“乔研究员，目前我手里有一个子项目课题——低噪量子态制备。”
“但我认为，在没有搞清宇宙线噪声之前，任何‘低噪’都是表象。所以我先做了缪子探测器，不是单纯的为了研究宇宙线，而是为了消灭宇宙线的影响。”
乔研究员盯着黑板上的内容，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一阵，他才语气苦涩道：“小林，你胆子太大了，也太敢想了。”
“你这是要把我们这么多年以来建立的理论框架，全部推倒重来啊！”
“算不上推倒，只是在诸位前辈打好的地基上再往上加了一层而已。”
“不用给我们找补。”乔研究员摇头道，“部队直属科研所本来就是深耕粒子和量子领域的，每天都泡在各种涉密实验里，你黑板上这些东西要是让吴老看到了，恐怕他已经在拍大腿了。”
想到吴老，林之遥也略微正色，带着晚辈对科研前辈的尊重与敬仰。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不止是量子光学实验，但凡涉及微观量子系统、低噪粒子探测的实验，此前的退相干模型，无一例外都漏掉了宇宙线缪子这一关键干扰项。”
“地面环境中缪子通量虽不算极高，但单个粒子能量足，穿透性强，且无孔不入。”
林之遥示意沈尧去找来相关的实验记录，这才继续道：“用常规的屏蔽手段根本无法彻底隔绝，日积月累间，这些就是导致量子纠缠态坍缩、探测数据失真的根本原因。”
乔研究员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厚厚的研究记录，但此刻急促起伏的呼吸声透露了他现在接近真相的狂喜与不安。
“低能宇宙线缪子与微观量子系统相互作用？”站在门口听到二人对话的高能所专家推开挡在前面的华大校领导，奋力挤了进来，语气急切道，“把宇宙线干扰和退相干修正绑在一起，小林同志，你这个思路太妙了！”
这才是真正的直接捅破了两层研究之间的窗户纸！
林之遥微怔片刻，朝这位专家颔首致意：“您过誉了，这并不是我个人的发现，其中也有阿尧和诸葛的功劳。”
沈尧和诸葛策早就清楚她的为人了，对于她的说法也毫不意外。
之遥向来是个不贪功的人，而且毫不吝啬在各种场合里，给予身边的人最大的帮助。
沈尧无声笑了下，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如实道：“我们只是打打下手而已，真正提出这些思路的，只有之遥。”
诸葛策也用力点头，这么一动，脖子颈椎那儿更疼了。
航天五院的负责人闻言，也快步走进实验室，下意识看向黑板。
越看，他面上神色越是凝重。
强按住内心的澎湃和激动，他语气郑重道：“要是能摸清缪子对量子系统的干扰规律，先不说地面的量子纠缠实验，我院后续要做的星载量子探测和航天器抗辐射实验，都能因此补上关键短板。”
负责人转过身，面对林之遥，语气恳切道：“同志，这是直接关乎我们院内保密计划的核心技术，还希望你能施以援手。”
无论是高能所还是直属科研所亦或是航天五院，他们都清楚，眼前的缪子探测器本就是军用器件改造，如今又牵扯国防量子科研以及航天战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人抢设备的问题了。
缪子探测器有了第一台，而且目前又可以自主研制了，林之遥团队的实验资料和各类数据以及物资清单都在华大这边封存归档了，随时可以调用，然后批量生产。
但现在这个项目已经是国家级的科研突破契机，单靠某一方力量根本无法推进。
明白过来这一点，周遭原本紧绷的气氛，在各方陆续认清科研大局后，皆已消弭殆尽。
所有人目光同时看向林之遥，在场众人里，唯一轻松的只有捏着部队直属科研所公函的刘副院长了。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这烫手山芋终于回到了小林同学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