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甚至忍不住生出一种荒诞的猜测：那“神谕”所说的国运衰微，该不会是他和父皇百年之后，这小子被底下那群成了精的朝臣联手架空、哄得团团转，把好好一个国家给折腾没了吧？
往好处想……太子内心某个阴暗角落冒出一句：那“神谕”不是说他子嗣断绝吗？没准这小子命比他还短，根本来不及祸害江山呢。
有些人面上平静无波，内里思绪已经朝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方向狂奔而去。
恰在此时，殿外有宫人轻声禀报：“太子殿下，皇长孙殿下，刑部那边传来消息，林小公子提审了‘曾二白杀妻案’的一应相关人员。”
皇长孙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可有人翻供？”
宫人悄悄抬眼瞥了下太子，见太子微微颔首，才继续回禀：“回殿下，暂无翻供。”
翻供？
曾二白早已被接连的刑讯折磨得形销骨立，心神俱碎。
这次提审他的，居然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锦衣小童？
曾二白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这个朝廷，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
连刑部这等严肃之地，都成了权贵纨绔玩闹之所！
大胤……没救了！
他只求速死，不要再承受这无休止的痛苦。
巨大的悲愤在胸腔里冲撞，却连呐喊的力气都没有。
娘，二弟……对不住。
活着，太苦了。
刑部审讯房内，光线晦暗。林楠看着被两个差役拖上来、几乎不成人形、眼神空洞麻木的曾二白，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将眸中一闪而过的恻隐与冷意掩去。
“传涉案人，死者曾张氏的兄长，张大志。”林楠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房里响起，清晰而平静。
裴正清坐在一旁，捧着茶盏，心下疑惑。
案子到这地步，人犯认罪，证据链完整，按理就该签结上报了。
这位小林公子还要提审死者亲属作甚？
但想起皇帝“一切由林楠自行决断”的严令，他咽下疑问，对下属示意：“去，将张大志带来。”
张大志家离京城不算太远，一个多时辰后，便被差役带了进来。
他是个普通农户打扮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一进门就被这肃杀气氛吓得腿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草、草民张大志，见、见过青天大老爷！”
林楠翻开卷宗某一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张大志，卷宗记载，是你前往安南县衙报案，称妹夫曾二白杀害了你妹妹曾张氏，是也不是？”
张大志不敢抬头，哆哆嗦嗦道：“回、回小老爷……是，是小人报的案。”
他偷偷抬眼，发现问话的是个半大孩子，心下惊疑，却更不敢多问。
“小老爷”……
裴正清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忙用茶盏挡住抽搐的嘴角。
林楠嘴角也抽了一下，决定忽略这个称呼。
他合上卷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直射向跪伏在地的张大志，语气陡然转厉，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妹妹曾张氏，现在何处？从实招来！”
“哐当！”裴正清手中的茶盏终于没拿稳，掉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泼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瞪大眼睛看向林楠，又看向地上瞬间僵住的张大志。
曾张氏……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那死在曾家、胸口插着刀的女子是谁？！
那具验明正身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张大志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嚎哭起来，以头抢地：“小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我妹妹被曾二白那杀千刀的害死了啊！她死得冤啊！您可不能听信凶手的胡言乱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