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张氏死于家中,胸口插着家中常用的剔骨尖刀。
邻居证明曾听到夫妻二人激烈争吵。
曾二白本人最初喊冤,但熬不过刑讯,最终画押认罪。
动机是口角争执,一时激愤杀人。
物证(凶器)、人证(邻居)、动机(口角)、认罪书(虽由刑讯得来,但合法),一应俱全。
放在任何司法体系下,都足以定案。
别说曾二白认了,就算他铁嘴钢牙死不承认,凭这些证据,判他个斩立决也不为过。
“所以……这案子真的没问题?”林楠放下认罪书,歪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裴正清。
铁案如山。
可他心里,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东宫书房内,檀香袅袅。
太子赵元澈与皇长孙赵庭轩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局厮杀至中盘的围棋。
黑子白子交错,局势胶灼。
皇长孙捏着一枚黑子,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却飘忽地望着棋盘外某处虚空,迟迟没有落下。
太子抬眸,看着儿子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屈指在紫檀木棋盘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哒”声:“轩儿?”
赵庭轩猛地回神,指尖的黑子险些掉落。
他定了定神,将棋子握回掌心,感受着玉石温润冰凉的触感,却驱不散心头那点沉甸甸的阴霾。
他抬眼看向父亲,眼中带着少年人尚未完全学会掩饰的忧虑:“父王……若是元寿……没有发现那案子里的问题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五条……人命啊。”
仅仅是这几个字在唇齿间滚过一遍,似乎都沾染上了一股无法驱散的血腥气,沉得让他呼吸微窒。
太子握着白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清澈眼眸中那抹真切的悲悯与不忍,心底某个角落,第一次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后悔。
他是皇帝三十多岁才得的第一个儿子,甫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珍若拱璧。
皇帝对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期望,亲自教导,悉心培养,甚至在他成年后,为了稳固他的地位,毫不留情地打压其他稍有苗头的皇子,将一切可能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父子,在波谲云诡的皇室中,是难得的父慈子孝,情深义重。
这份父子亲情,太子自然也渴望延续下去。
即便对太子妃感情平平,他也压着没让庶子先于嫡子出生,刻意拉开了皇长孙与其他兄弟的年龄差距,给予他独一无二的关注与资源。
他想给儿子一个相对安稳、富足、被爱包裹的成长环境,让他重情重义,心性仁善。
这些品质,本身并无过错。
可对于一个庞大帝国的继承人而言,仅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甚至,过于柔软的心肠,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是年纪还太小了吗?
太子不愿深想,更不愿承认这可能是自己教育上的某种“失策”。
毕竟,他自己也是这样被父皇“宠爱”着长大的,如今不也成了合格的储君?
他对儿子的这点“优待”,比起当年父皇对他的万般呵护,简直微不足道。
或许……天性使然?
万千思绪只在电光火石间掠过。太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锐芒。
再教一教,若实在……不堪大任,老二今年也快十岁了,现在开始培养,也还来得及。
心中转动着近乎冷酷的权衡,太子面上的神情却愈发温和包容,他落下白子,语气平静:“轩儿,你在怕什么?”
皇长孙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