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留言了。
或许这条消息会像之前那几条那样被你屏蔽,或许不会。不管怎样都好,总之,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让我最后发一次疯吧。过了今天,确切地说,再过两个小时,一切就要彻底结束了。
我试着联系了你很多次,你从来没有回复过。你抛弃了我,连一只旧袜子都没有留下来——你明明知道闻不到你的脚我会怎样的。我的身体我的大脑已经中了你的毒,无法从你的脚以外的任何东西上找到一点点快乐。
他们说中了蛇毒之后的急救方法是把蛇毒连着血液一起从伤口里挤出来。所以现在,我想要把我脑子里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都挤到这篇留言里,让大脑能够彻底的空下来。我定了一个闹钟,给自己两个小时的时间做这件事。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有用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没错,我现在坐在HT大楼的天台,也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开始和结束一定要呼应,不是吗?
在那之后我经常梦到这里。每次的场景都不一样,天气也不一样,甚至情节也不一样,但每次都有你,还有你穿的那双黑色靴子——所以我知道,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都是饥渴的大脑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那天记忆的反刍罢了。那天,就是在这里,你告诉我不要跳下去,还有值得你为之活下去的东西。那时我只是嗤之以鼻,心想你一定要和电视剧里那些谈判专家那样,开始讲什么家人啊朋友啊之类的俗套台词了。很遗憾,我刚好和这些美好的名词都没有关系。
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把脚伸了过来。
如果你真的没有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东西,就试试我的脚吧,我还记得你是这样说的。来,闻闻它,或者,舔舔看。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真的听了你的话。
事后想来,那或许并不是出于所谓的恋足(那时我甚至不知道有这个词),只是一种百无聊赖下的消遣罢了。毕竟既然连死都不在乎了,再浪费一两分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还是很惊讶,自己竟然真的就从栏杆爬了下来,蹲到地上去闻你的左脚。你的体香,轻微的汗味,还混合着皮革特有的味道,透过鼻腔直击到我的神经,让那里产生了不知道多久没有产生过的震颤。那震颤让我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存在,让我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跟我回家吧,你说。回去之后,再多闻一会儿也没关系。
于是我就真的跟着你回家了,就像狗追着骨头的味道那样。
后来你说你是心理系的学生,能看出我有什么什么心理疾病。你说我其实并不是真的一无所有,只是脑袋里出了问题,对那些美好的事物缺乏感知的能力罢了。你说有人可以为好的天气开心,有人会为一顿好吃的午饭开心,但这些东西的刺激对我而言就像是隔靴搔痒,总是没办法感受清楚,更没法在心里激起一点波澜。这个世界五光十色,而我只是裹在雨衣里路过。
那,对女人的脚感兴趣难道不也是一种心理疾病吗,我问。其实我对这件事倒不是那么意外,毕竟我之前也喜欢蹲在街头,有意无意的看着路过的女人的鞋子发呆。只不过在实际近距离闻到之前,从来不知道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刺激。
你告诉我这很正常,比这更奇怪更变态的爱好多的是——倒不如说,能找到如此容易满足的爱好已经很幸运了。还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会利用这一点加上一种叫“移情”的治疗方式来治好我。我同意了,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你沾满尘土的靴底碾烂食物喂给我,它竟然真的就变得好吃了;用穿了一天全是汗味的长筒靴盛水给我喝,它就真的变好喝了。你还教我做各种各样的家务,只要做得好,就可以在你晚上回家后尽情的帮你按摩脚,甚至还可以舔一小会儿。于是为了能换取把你的脚舔的干干净净的资格,我每天都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你可以把对我的脚的热爱转化成对生活的热爱。你这样说,我也这样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