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率聒噪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理解性地点点头,咬了咬嘴唇,加快步伐追上前面的晴哲,轻轻地一拍肩:“嘿,晴哲。”杨率指了指程穗影,一脸的坏笑,轻轻地耳语:“女人都比较麻烦的,穗好像来大姨妈了,我现在带她回家,吃饭就等下次再约吧,等大家都方便的时候。”晴哲的心被触动了,他看着杨率望着程穗影的眼神,像是多年的夫妻,褪去当初的含情脉脉,剩下的是一片赤诚之心,或许是没有浪漫的语言,但每一言每一语都是彼此间的特殊。
“好的。”晴哲的身体更靠近了许晴一些,亲密的肌肤之亲让许晴都有些不自然,晴哲的声音朝向程穗影的方向:“我们下次再约一起吃饭。”程穗影受了惊吓一般,慌忙地抬起头,迎上晴哲的目光,郑重地点点头,口型停留在一个“好”字上,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杨率侧过脸,微笑着说:“许晴,照顾好你的脚,好好休息。”
许晴用力地点点头,目光随即侧向程穗影,喊着:“程穗影,下次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晴哲在一场逃亡里,不等程穗影作出回应,忙忙扶过许晴的肩膀,朝杨率点了点头,往前面走去。
背影决绝,甚至连回眸与停留都不曾有,没落的心境怦然升起,程穗影好不知情地徜徉在一片泪海里,心被明显地伤过,而罪魁祸首狠心地把黑暗世界抛下。杨率走过来,挡在程穗影的面前,伸出手,大拇指抹去脸颊上的泪水,一遍一遍,眼泪像关不住的水,“哗啦啦”地流了一脸。
“如果不甘心,追上去。”杨率指了指晴哲的背影,“如果你觉得来得及。”
程穗影转过身子,背对着杨率,任眼泪肆意地流淌,声音哽咽:“杨率,很多东西都会回不去的。”杨率无奈地摇摇头,摸了摸程穗影的头:“穗,如果你连
努力都不曾努力,就轻易说了放弃,这一点也不像你。”
“我?”程穗影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内心轻蔑地嘲笑了自己一番。
时光在流浪,跟随着花儿散落在天涯,时光一直在流浪,陪着世界颠沛流离。我流浪在破碎的时光里,一个人散落,一个人颠沛流离,没有第二个人,只有不尽的散漫回忆。
太阳在缓缓下坡,两点的热量像燃烧的火团炙热地烧烤着每一个人的耐心,白天的光亮直射得人无法睁开眼,兴奋的人在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毫无睡意。另一边的美国,凌晨两三点,病**的寒冰欣呆呆地望着窗外,路灯的光亮泛上玻璃窗,夜寂静得深,宁静而没有声响,隔壁**的暖城已然深深睡去,发出深深的鼾声。
下半身没有了知觉,意识里好像截肢病人一般的泥泞不堪。寒冰欣动了动手指,还是转动,断断续续的麻意席卷,寒冰欣侧过脸看了看知觉的左手,意识在一点点消散,直至她想动动手,明明意识里有这样的指令,手臂却毫无动静。
在美国的半年多时间里,哪怕再小心翼翼,哪怕再努力地配合治疗,渐冻症像挥之不去的阴霾,时时如噩梦缠绕。
暖城也会有几个日夜,无法安睡。白天黑夜颠倒,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查阅关于渐冻症的所有病例,一例接连一例,偶尔看见的希望令人舒眉展笑,偶尔**裸的绝望摆在眼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一日复一日。寒冰欣也知道,有时候趁自己睡着了,暖城一整个下午都耗在医师的办公室,分析着病例,独自一个人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轻轻的鼾声,谱成夜间一曲平和的奏歌,暖城难得的安睡,寒冰欣看得十分认真,即使内心不安,她也没有喊出声,眼泪从眼角滑落,滑进头发里,滑到耳旁,慢慢地流落在枕头上,浸湿了一大片。
黑夜把害怕不断地扩大,寒冰欣睁大了眼睛。
生命是内心最珍贵的触碰,没有之一。没有生命,无法谈梦想,谈奋斗,谈亲情,谈爱情;没有生命,没有人会在意回忆的珍贵,没有人会在意情感的真挚。
寒冰欣害怕被生命束缚,她愿一生追求**不羁,不愿被形形色色束缚。不过,当得知患上渐冻症的一刻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生命仿佛被捆绑,她每做一件事,把结果考虑了一遍又一遍,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如果还是一个人,如果了无牵挂,生命消逝,时光荏苒,也无何。寒冰欣看了看过道里逃生灯反射的光亮,暖城的脸被照应得和睦一片,这一幕美好得犹如童话故事里最暖心的场景。多了一个人,一份牵挂,想起来的时候,一阵喜一阵疼。
上帝,亦或是命运,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爱够一个人,仅仅是爱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