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忌日飘在鹅毛大雪的冬天里。
程穗影放下紧张的期末复习,请了三天的事假回了家。入冬了,温度也低了,“嗖嗖”的冷风吹进脖子里,心也感受到阵阵寒意,程穗影收了收自己身上的羽绒衣,揉了揉自己的双臂,往手心里哈了哈气,她侧脸看了看不语的程年:“爸,妈她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程年的小碎步顿了一下,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他眯着眼看了看树在一片苍茫的白色里的人,平了平语气:“都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记不清了。”
“爸,你是不是把奶奶的日记本藏起来了?”程穗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语气有点冲,像是一场质问,程年的思绪又顿了一会儿,眼睛眯得更小了一些:“什么日记本?”
“我之前在奶奶的**找到一本日记本,里面有关于妈妈的事情,可是后来我去找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整理东西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你说的日记本!”
“爸!”程穗影的分贝明显提高了许多,“我迟早都会知道关于妈妈的一切事情的,你这样一直隐瞒着,不让我知道,有什么用!总有一天我会完全属于我自己,你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我的人生一辈子的!你又为何这样苦苦地让我们彼此难过呢?”
程年的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话也说不出来,他纳闷地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是最熟悉的人,面孔却陌生得让人看起来有些距离,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空留程穗影一个人在小路上平缓自己的情绪。
雪又飘得纷纷扬扬,落在头发上,星星点点化成水落在发丝上,程穗影轻轻地擦拭残留在眼角的泪水,把手塞进口袋里,低着头,默默地追赶上程年在前的脚步。
小小的岔路口,松树被点缀得苍白一片,枝枝桠桠上都毫无空隙地钻进白色的世界里,程穗影抬起头,任雪花挥洒,雪的温度是冰冷的,飘在脸上,化成一滩透明的水,依旧冰凉,冰和水的温度接近得仿佛在一个国度。
“之然!”程穗影惊讶地喊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杨之然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了。”脚步缓缓地走下来,伸出长长的双臂,笑着拥抱了楞然的程穗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之然淡淡地笑着:“我来看一个长辈。你来这里干什么?”
程穗影点点头,低沉着自己的情绪:“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杨之然忙忙收起笑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程穗影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
“没事。”程穗影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陪我去看看我的妈妈吧,我还没有和她介绍过你。”
“不了。”杨之然摇摇头,“你去吧,我有事情要先回学校了,等你寒假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聚聚吧,听你
说说你大学里的故事。”说着摆摆手,踏着小步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墓碑前,依旧有着来过人的痕迹。积雪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水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一束仿佛刚被采集的百合花充斥了眼球,每一年的这一天,像是定了闹钟的约会,主角是墓碑里的女人,只有一束百合花。
“爸,妈是不是还有别的亲戚在呢?”
“没有。”程年把摆好的百合花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把程穗影准备好的百合花放在旁边,“你妈在城市里并没有其他的亲人。”抚摸着百合花的花瓣,程年却又陷入了沉默里,他依旧仔细回想着所有与苏念有关的人,一个个,一拨拨,最后定格在导致苏念离开的那个小孩,多年来,因为怄气,他从不曾见过小孩的真实面目。
“那会是谁呢?”程穗影直直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出了神。到底有多少故事被藏着,到底有多少秘密被隐瞒着?
妈妈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字眼?
大学的氛围总是轻轻松松的,上完半天的课,下午又会慵懒得无处撒野。学生里,有的泡在图书馆,对着书本暗自努力;有的处在恋爱时期,随时随刻都仿佛为了爱情努力;有的在餐厅里辛苦地工作,受着客人和老板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