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敬我酒的时候,我真想一杯红酒泼在她的脸上,不过儿子紧紧地黏在她的身边,我只有把恨意下压,摆出一副开明家长的笑意,把想泼出去的酒“咕噜”地吞进了肚子里,现在一想起来,胃里还反酸着一股恶心。酒席在饭店关门之前才散,八八七七的问也才陆陆续续带着微微的醉意散场。儿子的苏念换下婚纱,穿了一袭轻装,站在饭店门口,和散场的朋友拥抱告别。
直到此刻,我不得不承认,我儿子贰属于两个女人了,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不喜欢的苏念。多么可怕的喜剧,只是在昼夜交替间,那个我生活着却熟知的世界已经彻底离我远去了。
苏念,这个女人,活生生地在我的面前,宣告着她的主权,如同我透视而来的她的巨大的事业心,理所当然,或者显而易见。我与苏念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1990年08月15日,雨天。
儿子回家后,不在家住着。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像苏念早就怂恿我儿子,在外面贷款买了房子。这个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定会不择手段。
的确,儿子的婚房在离家不远的石马小区,离我家大概五分钟的车程,他们几乎每晚都过来,试探着我的心情。看我心情好的时候,苏念会甜甜地喊几声妈,然后和睦地留下来吃晚餐;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苏念总是一如既往地抱恙,然后儿子会根据她的眼神找到不同的借口提前离开,因为,我根本来不及跟苏念有过多的正面冲突,掀不起一场战争。
跟踪苏念,成了我偶尔的兴趣爱好。苏念是小学语文教师,早上七点从小区出发去上班,她的办公室在校门左边的第一栋办公楼二楼左手边第二个办公室进门右手的第三张桌子。我从楼下窗口只能看见她进进出出,怀里永远都捧着课本,脚步匆匆,带着满满的温和的笑意。傍晚五点下班,苏念下班后一般先去学校附近的大润发超市,逛逛蔬菜区和生
活用品区,往往每次都会买够一大袋回家。苏念付钱的时候,一般都用现金,从来不刷卡。我观察过她的钱包,里面没有信用卡。
不明白苏念为什么总是会有那么多钱。也可以担心,儿子的零用钱有多少。女人多是祸水,我担心儿子赚来的钱都被苏念败光了。
1990年10月2日,雨天。
苏念怀孕了,一个月了。
儿子跟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看得到他眼里绽放的笑意都艳成了一朵花。
我没有想过,苏念会这么快怀孕,结婚才不过三个月。怀孕,肚子里的是程家的未来,对付苏念终于又陷入了一个难区,苏念的招数果然很高,高得让**的我觉得无力。从来没有一场仗,打得这么辛苦,接下来的对抗,是不是会越来越沉重?
苏念,你不要太得意了。
也因为怀孕,儿子说苏念不适宜运动过度,于是每个礼拜两次的固定拜访演变成了一个月一次的不确定来访,儿子也把更多的精力投到了苏念身上,每次来看我,都是匆匆而过,简单地敷衍几句便匆匆忙忙起身离开。苏念与我的对峙由于时间和距离的隔离变得无滋无味起来,人都需要对手,没有对手的战争总是孤单的。
苏念是强大的对手。苏念,你真的不要太得意了。
1991年07月03日,晴天。
小影出生了。
儿子告诉我,苏念给儿子起的名字是程穗影。
麦穗的影子,倒也符合我的心意。
苏念坐月子的时候,儿子说怕我太辛苦,专门请了月嫂,我也时常凑着时间跑去,即便什么都不干,我也要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苏念怀孕的十个月里,我和苏念像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我不会对怀孕的苏念有任何冲突,毕竟她肚子里的是程家的骨肉。
苏念的身体远比我想象中虚弱,一日三餐也没吃得进多少,脸褪去化妆品的伪装,更是苍白苍黄一片了,她几乎一整天都躺在**,一动也不动,去上厕所的时候,我都能听到厕所里混着水声的疼痛的嘶喊。苏念一天比一天瘦了,我怀疑是月嫂照顾得不周全,趁着她睡着的时候,亲自监督月嫂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异常。
更多的时间,我都和小影待在一块儿,苏念没有力气照顾小影,除了一天几次的固定的母乳时间,小影都在我的手里。小影长得很像儿子,也很像苏念,特别是那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触碰着这个世界。小影很可爱,很爱笑,笑起来的声音像悦耳的铃声,每每在我耳边响起,都仿佛是一种美好的生命活生生地在眼前。
某一刻,我真的感谢苏念,感谢她带来小影的生命。
但是,即使她有百般万般好,我也无法承受,也无法接受她与儿子的婚姻,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别无其他可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