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心学在清朝
在“适用”类书籍中,他选了诸如《武备志》《资治通鉴纲目大全》《大明会典》《历代名臣奏议》《水利全书》《地理险要》等有关国计民生的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书籍作为弟子们的必读书。
李颙和从前的心学家们一样,激烈反对八股文。他说:“八股文就是洪水猛兽,束缚人心的最大枷锁。洪水猛兽虽然危害人类,但只造成对人身体的侵害。而八股文的泛滥,使一代学人醉生梦死,浑然不觉,祸患无穷。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可怕的:人心陷溺之深,终会昏死过去。”
他主张应该自由讲学,自由讲学应该讲实学,人人都可以成为某个领域才华横溢的人,如此才能让国家的人才越来越多,而清初的八股取士,只能取到如李贽所谓的白痴人才。
孙奇逢和李颙对王阳明心学的理解和修正还停留在王阳明心学本身的思想洞窟中,毛奇龄已经开始观察和修正王阳明心学中的“事功”思想。
明帝国灭亡的前一年(1643年),毛奇龄出生于浙江萧山,成年后,他曾参加过抗击清政府的义军,失败后在江淮东躲西藏达三十年之久。这三十年他并未浪费,全身心地钻研王阳明心学,成绩不俗。
与孙奇逢和李颙不同的是,毛奇龄做过清朝的官,而且还是国家人才储备库翰林院的学士。这大概缘于两点:第一,毛奇龄出生在明帝国灭亡前夕,对明帝国的感情并不深;第二,受到王阳明心学提倡建立“事功”的思想,他认为应该到政府的大平台中去寻找机会创建事功。
毛奇龄在钻研王阳明心学的同时也探究朱熹理学。朱熹理学把“圣学”和“圣功”割裂开来,王阳明心学则把二者合二为一,毛奇龄认为王阳明说得对,并且侧重于“圣功”。他说,一个人修身的目的就是为了治国平天下,“事功”应该成为每个人人生中唯一要追寻的东西。他反对空言说经,认为讲学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讲实学,学生听完后就可以去实践中用的。
毛奇龄还有个突破性的思想,就是认为中国传统政治中“重农抑商”的思想是大错特错,因为商人创造的“事功”更显眼,更有分量,国家应该支持,而不应该打压。
无论是孙奇逢、李颙还是毛奇龄,他们和清初的那些心学家诸如黄宗羲、张履祥、颜元一样,给人的感觉是,他们在心学圣坛上的身份模模糊糊。一方面,他们声称自己的思想来源于王阳明,而另一方面,他们又用理学给王阳明心学增加了许多成分,在他们身上,我们发现王阳明心学有点四不像了。甚至张履祥和颜元,从伏首王阳明掉头又批判王阳明,可他们批判的武器中,仍然有王阳明心学的思想。
这种遮遮掩掩,甚至是反戈相击大概是迫不得已。清朝统治者对王阳明心学一点好感都没有,作为生存在极权下的思想家们,也只能遮遮掩掩。虽然如此,王阳明心学在清朝却不绝如缕,一遇国家民族危急时刻,王阳明心学就如沉寂待发的火山一样,冲天而起,火光骇人。
1840年,清政府和英国政府的军队正式在海上面对面,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清政府惨败,从此开始了它屈辱悲惨的晚清史。实际上就在鸦片战争的很多年前,清王朝的社会危机和政治危机乃至思想危机已露苗头。政治腐败是罪魁祸首,直接导致官员道德素质的下滑,社会风气的颓废,思想世界的单调乏味更加重了这些危机。
江苏扬州人焦循首倡王阳明的“致良知”,他提出最应该先致良知的就是皇帝,皇帝治理天下应该用良知来让百姓富裕起来,不能总是对百姓空讲义而不讲利。他巧妙地将“义利”结合起来,要人摒弃理学家的义利水火不容的观点。他说,一个政府的良知就是要满足人们正当的欲望。和王阳明以及门徒一样,焦循试图创造一个乌托邦,这个乌托邦和王阳明“拔本塞源论”的思想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