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答聂文蔚(二)

“亿”“逆”“先觉”之说,文蔚谓“诚则旁行曲防,皆良知之用”,甚善甚善!间有搀搭处,则前已言之矣。惟浚之言亦未为不是。在文蔚须有取于惟浚之言而后尽,在惟浚又须有取于文蔚之言而后明。不然则亦未免各有倚着之病也。舜察迩言而询刍荛,非是以迩言当察、刍荛当询而后如此。乃良知之发见流行,光明圆莹,更无挂碍遮隔处,此所以谓之大知。才有执着意必,其知便小矣。讲学中自有去取分辨,然就心地上着实用工夫,却须如此方是。

“尽心”三节,区区曾有生知、学知、困知之说,颇已明白,无可疑者。盖尽心、知性、知天者不必说存心、养性,事天不必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而存心、养性与“修身以俟”之功已在其中矣。存心、养性、事天者,虽未到得尽心、知天的地位,然已是在那里做个求到尽心、知天的工夫,更不必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而“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功已在其中矣。

譬之行路,尽心、知天者,如年力壮健之人,既能奔走往来于数千里之间者也;存心、事天者,如童稚之年,使之学习步趋于庭除之间者也;“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者,如襁抱之孩,方使之扶墙傍壁,而渐学起立移步者也。既已能奔走往来于数千里之间者,则不必更使之于庭除之间而学步趋,而步趋于庭除之间自无弗能矣;既已能步趋于庭除之间,则不必更使之扶墙傍壁而学起立移步,而起立移步自无弗能矣。然学起立移步,便是学步趋庭除之始,学步趋庭除,便是学奔走往来于数千里之基。固非有二事,但其工夫之难易则相去悬绝矣。

心也,性也,天也,一也。故及其知之成功则一。然而三者人品力量自有阶级,不可躐等而能也。细观文蔚之论,其意以恐尽心、知天者,废却存心、修身之功,而反为尽心、知天之病。是盖为圣人忧工夫之或间断,而不知为自己忧工夫之未真切也。吾侪用工,却须专心致志,在“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上做,只此便是做尽心、知天工夫之始。正如学起立移步便是学奔走千里之始,吾方自虑其不能起立移步,而岂遽其不能奔走千里?又况为奔走千里者而虑其或遗忘于起立移步之习哉?

【译文】

你说:“想在侍奉双亲、遵从兄长之中,探求我所说的良知的学问。”从自己用功得力之处来说,这是可行的。如果说用致良知的真诚恻隐来探求侍奉双亲、遵从兄长的道理,也无不可。程颢先生说:“行仁从孝悌开始,孝悌是仁的一件事,说孝悌是践行仁的根本是可以的,说孝悌是仁的根本就不对了。”他说得对。

关于“不亿不信”“不逆诈”“先觉”等观点,你认为“只要真诚,即便是旁门左道、刻意提防,也都是良知的运用”,这话说得很对!其中有掺杂搭配之处,前面已经讨论过了。陈九川的说法也未必是错的。对你而言,要吸取九川的观点才能完备;对九川而言,要吸取你的观点才能明白。否则你们免不了各自有偏倚的毛病。舜对浅近之言也要加以思考并向樵夫请教,并不是因为浅近之言值得思考,而是樵夫值得请教,舜才这样做。这是良知的发用呈现,自然光明莹透,毫无任何障碍,这就是所谓的大知。一有执着和私意,知就会变小。讲学中自然有取舍分辨,然而,只要心中踏实下功夫,就必须这样才对。

“尽心”三节,我曾用生知、学知、困知的说法来解释,已经十分清楚,没有可怀疑的了。尽心、知性、知天的人不必说存心、养性,事天不必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而存心、养性与“修身以俟”的功夫已经在其中了。存心、养性、事天的人,虽然没有到尽心、知天的境界,然而已经在那里做探求尽心、知天的功夫了,更不必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夭寿不二,修身以俟”的功夫已然包含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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