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薛侃录001

朱熹和王阳明的学说肯定不同,阳明心学是对朱熹理学的拨乱反正。朱熹说心能辨别出天理,王阳明却直接说,心之好恶就是天理;朱熹说,只有人性才符合天理,情欲不符合,王阳明则说,人性和情欲都符合天理;朱熹说先知后行,王阳明说知行合一。

两人学说黑白分明。

在入门功夫上同样如此。朱熹的方法论“格物”是探究万事万物的真理,王阳明的方法论“格物”是在事情上正念头;朱熹说“存天理、灭人欲”,王阳明说“存天理、去人欲”。总之,方法上,一个如果是剑,那另外一个就是流星锤——二者固然都是兵器,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王阳明的弟子们读朱熹著作时,常常指责朱熹的错误(和王阳明不同就是错误),王阳明却说,存心去找区别,就是错误。

为什么?

因为王阳明和朱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人能做圣贤,二人的学说、方法论虽然不同,却都是导人向善的,没有说让人去做坏事。

即是说,两个人的学说都是好学说,都是让人为善之学说,有人可能在王阳明这里找到方法,而有人却能在朱熹那里找到方法,双方没有高下之分。

人一旦要存心去找两个学说的区别,就是要分门别派,就是要自立门庭,自我关闭。王阳明说,心外无学,不论是什么学说,只要学说的出发点是好的,那你但肯用心去钻研,就必有所成。一切好的学说,都是从心出发的学说。你若有心求异,念头就先错了,求出来的东西再让人耳目一新,它也不符合天理。

认可别人的“是”,就遵循;发现了别人的“非”,也别张牙舞爪,绕过去就是了。真正的聪明人,永远在学别人的“是”,从不在别人的“非”上较真。

从来没有人因为给别人挑毛病而成就学问的。一旦盯着人家的“非”不放,就忘记了人家的“是”,最后学了一肚子小肚鸡肠和意气,于学问和做人,都不是好事。

所以,做人和做学问一样,有心求异,就是错。

不比才力比减人欲

希渊问:“圣人可学而至,然伯夷、伊尹于孔子才力终不同,其同谓之圣者安在?”

先生曰:“圣人之所以为圣,只是其心纯乎天理而无人欲之杂。犹精金之所以为精,但以其成色足而无铜铅之杂也。人到纯乎天理方是圣,金到足色方是精。然圣人之才力,亦有大小不同。犹金之分两有轻重。尧舜犹万镒,文王、孔子犹九千镒,禹、汤、武王犹七八千镒,伯夷、伊尹犹四五千镒。才力不同,而纯乎天理则同,皆可谓之圣人。犹分两虽不同,而足色则同,皆可谓之精金。以五千镒者而入于万镒之中,其足色同也。以夷尹而厕之尧、孔之间,其纯乎天理同也。盖所以为精金者,在足色而不在分两;所以为圣者,在纯乎天而不在才力也。故虽凡人而肯为学,使此心纯乎天理,则亦可为圣人,犹一两之金,比之万镒,分两虽悬绝,而其到足色处,可以无愧。故曰‘人皆可以为尧舜’者以此。学者学圣人,不过是去人欲而存天理耳,犹炼金而求其足色。金之成色所争不多,则煅炼之工省而功易成;成色愈下,则煅炼愈难。人之气质清浊粹驳;有中人以上、中人以下;其于道,有生知安行,学知利行。其下者必须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及其成功则一。后世不知作圣之本是纯乎天理,却专去知识才能上求圣人,以为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须是将圣人许多知识才能,逐一理会始得。故不务去天理上看工夫,徒弊精竭力,从册子上钻研,名物上考索,形迹上比拟。知识愈广而人欲愈滋,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正如见人有万镒精金,不务煅炼成色,求无愧于彼之精纯,而乃妄希分两,务同彼之万镒。锡、铅、铜、铁杂然而投,分两愈增而成色愈下,既其梢末,无复有金矣。”

时曰仁在旁,曰:“先生此喻足以破世儒支离之惑,大有功于后学。”

先生又曰:“吾辈用力,只求日减,不求日增。减得一分人欲,便是复得一分天理,何等轻快脱洒!何等简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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