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侃录001
人生总向外求,原因是对自己的不自信。王阳明拎出人心中能知是非善恶的良知,就给了人以高度自信。既然良知无所不能,那还向外求取什么?
况且,王阳明断定,心外无物。为何心外没有事物?因为万物是一体的。你不能把你的手当成是外物,也不能把你所看到的万事万物当作外物,所以只要你用心去求索,被求索的事物就成为你心中的一部分,那么心外哪里还有物?
所以,一切都在心中求。涵养和讲求本是一回事,它们都必须在心内完成。
中国古人始终主张“德艺双馨”。德,就是涵养;艺,就是讲求。缺艺,空有德,你只能算是个好人,影响力有限;缺德,空有艺,你也只能算是个匠人,算不上大师。
德艺必须兼备,才算是人生大师。世上很多人,只有其中一样,所以费尽周折,也无法抵达圆满境界,问题就在这里。
因为涵养和讲求是一回事啊,非要搞成两回事,那就是分裂。这和人格分裂一样,都不是美好。
只谈功夫
先生问在坐之友:“比来工夫何似?”
一友举虚明意思。先生曰:“此是说光景。”
一友叙今昔异同。先生曰:“此是说效验。”
二友惘然,请是。
先生曰:“吾辈今日用功,只是要为善之心真切。此心真切,见善即迁,有过即改,方是真切工夫。如此,则人欲日消,天理日明。若只管求光景,说效验,却是助长外驰病痛,不是工夫。”
【译文】
先生问在座的学友:“近来功夫有何进展?”
一位学友说自己心中感到清澈明亮。先生说:“这是说做功夫的情景。”
一位学友叙述了自己过去和现在的区别。先生说:“这是说做功夫的效果。”
两位学友一片茫然,向先生求教。
先生说:“我们现在下功夫,只是要使得为善之心更加真切。为善之心真切了,见到善就自然会贴近,有过错就会改正,这才是真切的功夫。只有这样,才能使得人欲日渐消弭,天理日渐明白。如果只是探求做功夫的情景和效果,反而会助长向外求的毛病,不是真正的功夫。”
【度阴山曰】
按中国传统的思想,人生只有今生,没有前世和来生。所以它不像宗教,对未来有所期待,只要为善这一生,就足够。
这为善就是功夫,为善之心真切,见到善就自然贴近,有过错就会立即改正,这就是功夫用得好。
功夫若用得好,人欲日渐消弭,天理日渐明白。你能识得天理,还会担心结局很差吗?
但问题恰好在这里,许多人不是不用功夫,而是总想用了功夫就立刻出效果,目的性太强。
一个目的性太强的人,在某件事上用功夫时就会不停地关注结果,一旦结果缓慢或者不如他意,他就会放弃这一功夫,改另外的方法。正如我们常常看到的那幅漫画,在漫画主人公身后有多处马上要见到泉水的井,但没有一处井水被挖掘出来。
只谈功夫不谈结果,就是让我们一门心思地专注于功夫,而不要分心去想结果。功夫到了,结果自然会好。功夫没到,想那么多结果也毫无意义。
王阳明所谓的功夫就是“存天理、去人欲”,把这一功夫做好,也就等于过好了你的人生。反之,总想着“存天理、去人欲”后会有什么效果,这念头就大错特错。因为人生就是个“存天理、去人欲”的过程。
在“存天理、去人欲”中寻找快乐,身心愉悦,功夫就成了本体。
有心求异,就是错
朋友观书,多有摘议晦庵者。
先生曰:“是有心求异,即不是。吾说与晦庵时有不同者,为入门下手处有毫厘千里之分,不得不辩。然吾之心与晦庵之心,未尝异也。若其余文义解得明当处,如何动得一字?”
【译文】
学友们看书,时常指摘议论朱子。
先生说:“存心去找区别,就是错误的。我的学说与朱子往往有所不同,在入门功夫上甚至有毫厘千里的差别,必须分辨清楚。然而我的用心与朱子并无二致。如果朱子在文义上解释得清楚明白的地方,又怎能改动一个字呢?”
【度阴山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