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答陆原静书

性只有一个。仁义礼智,是性的本质;聪明睿智,是性的禀赋;喜怒哀乐,是性的情感;私欲和客气,是性的蔽障。本质有清浊之分,所以情感有过与不及的差异,蔽障有浅和深的不同。私欲和客气,是一种毛病伴随的两种痛苦,并非两种事物。张良、黄宪、诸葛亮,以及韩琦、范仲淹等人,都有天纵的才智,自然与道多有妙合之处,虽然不能说他们完全明白圣学、大道,然而他们的学问离大道并不远。假如他们能够通晓圣学、得闻大道,便是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了。至于王通,则又不能说他不明白圣学,他的书虽然多出自他弟子之手,也多有不当之处,然而他的学问大体上还是可以看得明白的。不过由于时日相去甚远,没有确实的凭证,无法凭空断定他的学问离圣道到底有多远。

良知即是道。良知自在人心,无论是圣贤,还是常人都是如此。如果没有物欲的牵累、蒙蔽,只是依循良知的发用流行去行事,便无往而非道。但是常人大都为物欲所牵累、蒙蔽,无法依循良知。像上面谈到的那几位,天生的资质清纯明白,物欲牵累较少,良知发用流行之处自然较多,自然离道不远。“学”就是学习如何依循良知。所谓“知学”,就是明白应当一心一意学习依循良知。那几位虽然不明白一心在良知上用功,有的兴趣广泛,受到别的东西影响、迷惑,但假如他们明白这一点,就是圣人了。后世的儒者曾认为他们几个全凭天生的才智才能建功立业,恐怕是不察明事情原委的说法,这样评价他们并不过分。不过,后世的儒者所说的“著”和“察”,也是拘泥于狭隘的见闻,受到旧有的习惯蒙蔽,仿效圣人的影响和事迹,并不是圣学所谓的“著”和“察”。自己还没弄清楚,如何能够使别人通达明白呢?所谓生知安行,“知行”二字也是在功夫上说。如果是知行的本来面貌,就是良知良能,即便是困知勉行的人,也可以说是生知安行。“知行”二字更应该仔细体察。

来书云:“昔周茂叔每令伯淳寻仲尼、颜子乐处。敢问是乐也,与七情之乐同乎?否乎?若同,则常人之一遂所欲,皆能乐矣,何必圣贤?若别有真乐,则圣贤之遇大忧、大怒、大惊、大惧之事,此乐亦在否乎?且君子之心常存戒惧,是盖终身之忧也,恶得乐?澄平生多闷,未尝见真乐之趣,令切愿寻之。”

乐是心之本体,虽不同于七情之乐,而亦不外于七情之乐。虽则圣贤别有真乐,而亦常人之所同有,但常人有之而不自知,反自求许多忧苦,自加迷弃。虽在忧苦迷弃之中,而此乐又未尝不存,但一念开明,反身而诚,则即此而在矣。每与原静论,无非此意,而原静尚有“何道可得”之问,是犹未免于骑驴觅驴之蔽也!

【译文】

来信写道:“从前周敦颐先生常常要程颢寻找孔子与颜回快乐的原因。敢问孔子、颜回的快乐与七情之乐是一样的吗?如果是一样的,那么常人依循自己的私欲便能快乐,何必还要学做圣贤?如果另外有真正的快乐,那么圣贤遇到大忧、大怒、大惊、大惧的事情,这个真正的快乐还存在吗?况且君子常怀戒慎恐惧之心,终身都怀有忧虑,哪里还有快乐可言?我素来多烦闷,不曾体会过真正的快乐,现在十分真切地想寻找它。”

孔子、颜回的快乐是心的本体,虽然不同于七情之乐,但也不外乎七情之乐。虽然圣贤另有真乐,但也是常人同样具有的,只不过自己不知道,反而自寻许多苦恼,自行迷茫、遗弃真正的快乐。虽然在苦恼迷茫之中,但是真乐又时刻存在,只要一念开明,反求诸己,就能感受到这种快乐。我每次同你讲的都是这个意思,而你还问有何办法可寻,这未免是骑驴找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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