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下 陈九川录
第三,“心外无物”是一种概念,同时也是心学所提倡的。其实客观存在的“物”很多,我们不能把注意力分散在所有的物上,我们只能集中那么几点。这就需要我们聚精会神于某几件事,如此一来,就能投入最大智力和精力于这件事上,成功的概率则会大大增加。
如果我们对心外的一切物都在乎,那就会成为“样样通,样样松”的半吊子,累个半死,到头来一事无成。
王阳明生活的明代,社会生活五花八门,今天我们的社会生活更是丰富多彩。这就需要我们不把精力浪费在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上,人生在世,其实只有那么几件事是重要的:亲人的健康、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并不复杂的朋友圈。人只需在这几件事上用心,就足矣,如果能用心把这几件事做好,就是阳明心学所倡导的“心外无物”。
念头三要素:不停息、要正、要收得住
九川问:“近年因厌泛滥之学,每要静坐,求屏息念虑,非惟不能,愈觉扰扰。如何?”
先生曰:“念如何可息?只是要正。”
曰:“当自有无念时否?”
先生曰:“实无无念时。”
曰:“如此却如何言静?”
曰:“静未尝不动,动未尝不静。戒谨恐惧即是念,何分动静。”
曰:“周子何以言‘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
曰:“‘无欲故静’,是‘静亦定,动亦定’的‘定’字。‘主’,其本体也。戒惧之念是活泼泼地,此是天机不息处,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一息便是死。非本体之念即是私念。”
又问:“用功收心时,有声、色在前,如常闻见,恐不是专一?”
曰:“如何欲不闻见?除是槁木死灰,耳聋目盲则可。只是虽闻见而不流去便是。”
曰:“昔有人静坐,其子隔壁读书,不知其勤惰。程子称其甚敬。何如?”
曰:“伊川恐亦是讥他。”
【译文】
九川问:“近年来因为讨厌流行的泛滥学问,每次要静坐,屏息凝神,不但做不到,反而觉得更为困扰。为何会这样?”
先生说:“念头怎么能够止息?只是要让念头中正而已。”
九川说:“那就不存在没有念头的时候了吗?”
先生说:“确实没有。”
九川说:“如果这样,又该如何理解静呢?”
先生说:“静中未尝没有动,动中未尝没有静。戒谨恐惧就是念头,怎能区分动静呢?”
九川说:“周敦颐先生为何说‘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
先生说:“‘无欲故静’,周敦颐先生所说的‘静’,就是程子所说的‘静亦定,动亦定’的‘定’字。‘主’是指本体。戒慎恐惧的念头是活泼的,这正是天机流动不息之处,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一旦停息就是死亡。不是从本体发出来的念头便是私念。”
九川又问:“当用功专心的时候,如果有声色在面前,还一如往常去看、去听,恐怕就不是专一了?”
先生说:“怎么能够想不看、不听呢?除非是身如槁木、心如死灰、耳聋目盲的人才能够做到。只要心不随着所看、所听的东西流转就是了。”
九川说:“从前有人静坐,他的儿子在隔壁读书,他却不知道儿子是勤奋还是懒惰。程颐先生称赞他能够持敬,为何?”
先生说:“伊川先生恐怕是在讥讽他。”
【度阴山曰】
程颐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件事。
有人来找他,说:“我是个特别专心致志的人。”
程颐问:“为何这样说?”
此人回答:“我在静坐时,儿子在隔壁读书,我都不知道他是勤奋还是懒惰。”
程颐夸奖他:“你的确是个持敬(专心致志)的人。”
陈九川和王阳明谈起这件事,王阳明却说:“程颐恐怕是在玩冷幽默,因为这种专心致志的程度,恐怕只有‘身如槁木、心如死灰、耳聋目盲的人’才能够做到。”
王阳明在这段话中谈到三个问题:一是念头不息;二是念头要正;三是念头要收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