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以方录
齐桓公为之哽咽。
而另外一个叫竖刁的,自愿阉割自己来宫中伺候齐桓公。
齐桓公始终把这三人当成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如今管仲却让他远离,他自然感到莫名其妙。
管仲解释道:“人性都是自私的,然后是爱自己的妻儿,然后是爱自己的父母。竖刁把自己给阉割了,对自己都敢下狠手,何况对别人?易牙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杀,何况对别人?卫开方连自己的妻儿都肯抛弃,何况别人?”
齐桓公说:“这才说明他们对我恩重如山,高风亮节呢。”
管仲说:“胡扯,您将来会把位置传给儿子,还是传给一个陌生人?”
齐桓公说:“当然是传给儿子。”
管仲说:“人爱自己胜过爱别人,这是天性。如果有人爱别人胜于爱自己,那就是伪,就是心理不一。心理不一的人,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齐桓公对管仲的这段话大不以为然。管仲死后,他继续宠幸这三人,结果是,当他生病在床,无可救药时,三个高风亮节的人发现效忠他已不能带来利益,立即锁闭宫门,活活饿死了他。
倘若齐桓公懂心学,懂心理合一,就不会有那种下场。当然,这件事也告诉我们,倘若不具备一双慧眼,良知光明,我们很容易被别人做出来的各种“真诚”所打动。这个时候,你只要把管仲那段关于人性解析的话拿出来提醒自己就可以了。
心不仅仅是块血肉
“心不是一块血肉,凡知觉处便是心。如耳目之知视听,手足之知痛痒,此知觉便是心也。”
【译文】
“心并不是一团血肉,只要有知觉的地方就是心。比如耳朵眼睛可以听或看,手足知道痛痒,这些知觉便是心。”
【度阴山曰】
现代科学已经证实,控制人的不是心,而是脑。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心”是个大概念,它不是脑子,而是我们和外界发生感应的桥梁。
王阳明所处的16世纪,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我们的“心”有知觉力,它能控制我们的行为,指使我们去和外界沟通、联系。
那么,为什么王阳明又说“心并不是一团血肉(器官)”呢?
原因是,很多人根本不用心为人处世,活得浑浑噩噩,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也看,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也听。王阳明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人用心用良知生活,而不是随心所欲,懵懵懂懂。
智慧力来自头脑,它是我们分析和解决问题的关键。但除了分析和解决问题之外,我们还应该有充满情感的知觉力,这知觉力来自我们的心。人只有先有情感、有知觉力,再加上智慧力,才是真正的人。
所以,王阳明警告我们,别拿心不当心,唯有用心,才能成就人生。
“尊德性”和“道问学”合一
以方问“尊德性”一条。
先生曰:“‘道问学’即所以“尊德性’也。晦翁言:‘子静以‘尊德性’诲人,某教人岂不是‘道问学’处多了些子?’是分‘尊德性’‘道问学’作两件。且如今讲习讨论,下许多工夫,无非只是存此心,不失其德性而已。岂有‘尊德性’只空空去尊,更不去问学,问学只是空空去问学,更与德性无关涉?如此,则不知今之所以讲习讨论者,更学何事!”
问“致广大”二句。
曰:“‘尽精微’即所以‘致广大’也,‘道中庸’即所以‘极高明’也。盖心之本体自是广大底,人不能‘尽精微’,则便为私欲所蔽,有不胜其小者矣。故能细微曲折无所不尽,则私意不足以蔽之,自无许多障碍遮隔处,如何广大不致?”
又问:“精微还是念虑之精微,事理之精微?”
曰:“念虑之精微,即事理之精微也。”
【译文】
黄以方向先生请教“尊德性”的意思。
先生说:“‘道问学’就是为了‘尊德性’。朱熹先生说过:‘子静用‘尊德性’来教诲人,我教人岂不是‘道问学’的地方多一些呢?’这是将‘尊德性’和‘道问学’分作两件事了。如今我们讲习讨论,下许多功夫,无非都是为了存养此心,使自己不失去‘德性’罢了。岂有凭空去‘尊德性’而不去问学,凭空去问学而全然与‘德性’无关的道理?若是如此,就不知道我们现在的讲习讨论和学习的究竟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