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修易录
先生又说:“诸位用功,切不可揠苗助长。天资卓著的人极少,为学之人没有一步登天成为圣人的道理。在起起伏伏、进进退退之间,才是功夫的次序。不能因为我前些日子用功了,今天却不管用,就故作一副没有破绽的样子,这就是揠苗助长,连以前的功夫都被败坏了。这不是小的过错,好比走路的人摔了一跤,爬起来便走,不要欺骗别人,装出一副没有跌倒过的样子。诸位只要时常怀揣着‘避世而内心没有忧虑,不被人赏识内心也没有烦闷’的心态,按照良知切实用功,无论他人讥笑也好、诽谤也罢,不管别人赞誉也好、辱骂也罢,任凭功夫有进有退,只是坚持自己致良知的心念不停息,久而久之自然会感到有力,自然能够不为外物所动。”
先生又说:“人如果能够切实用功,随便他人如何诋毁、诽谤、欺辱、轻慢,都是自己的受益之处,都是可以助长德行的资本。如果自己不用功,他人的意见就好比是妖魔,终究会被拖累倒。”
【度阴山曰】
人问智者:“人最难管住的是什么?”
智者回答:“别人的嘴。”
人问仁者同样的问题。
仁者回答:“我不知道人最难管住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人最容易管的是自己。”
从前有个百岁老人,长胡子飘飘,若神仙之姿。突然有人问他:“你睡觉时,胡子是放在被子里还是放在被子外。”
老人当天晚上就失眠了,不知道该把胡子放在被子外还是被子里。人生在世,最悲哀的不是贫穷、愚昧,而是特别在意别人的评价。
其实,越是在意的事,就越证明我们没有十足把握控制它,越是没有十足把握控制它,我们就越在意。即使你有通天的权力,你也管不住别人的嘴,即使你能管住别人的嘴,你也管不住别人的念头。
儒家现实主义者们已经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提出,我们要在自己能掌控的地方下功夫,而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法掌控的地方。
我们无法掌控别人,即使通过暴力手段,你也只能暂时把别人对你的评价逼到角落里,稍不留神,它就会卷土重来。
我们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良知,王阳明说:按照良知切实用功,无论他人讥笑也好、诽谤也罢,不管别人赞誉也好、辱骂也罢,任凭功夫有进有退,只要坚持自己致良知的心念不停息,久而久之自然会感到有力,自然能够不为外物所动。
也就是说,在自己最得意的地方(良知)狠狠努力,别管他人的飞短流长——不是不想管,而是你管不了——撸起袖子致良知,你坚信良知能给自己带来美好的利润,天长日久,别人对你的评价自然会改观,即使不改观,你靠致良知也能产生高度自信,心外的评价,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就都成了微不足道的毛毛雨。
反之,如果你总是在意别人的评价,必然失败:你管不住别人的嘴;在浪费时间和精力管别人的嘴时,没有时间和精力致良知,到最后,两头都空——自己良知不明,产生不了高度自信,又控制不了别人。
王阳明说,人如果能切实用功——坚信良知无所不能,坚信致良知是通往圣贤之道,坚信管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修行——随便他人如何诋毁、诽谤、欺辱、轻慢,都是自己的受益之处,都是可以助长德行的资本。如果自己不用功,他人的意见就好比是妖魔,终究会被拖累倒。
面对他人的破嘴时,你只有两个选择:相信他人之地狱,即我之天堂——致良知;或者是相信他人之地狱,即我之地狱——管住他人的嘴。
在意别人的评价,就是依赖心外之物,就是放弃心内之良知,可谓愚蠢至极。
良知让你能发能收
先生一日出游禹穴,顾田间禾,曰:“能几何时,又如此长了!”
范兆期在旁曰:“此只是有根。学问能自植根,亦不患无长。”
先生曰:“人孰无根?良知即是天植灵根,自生生不息,但着了私累,把此根戕贼蔽塞,不得发生耳。”
【译文】
先生有一天去禹穴游玩,看到田间的禾苗,说:“这么短的时间,又长得如此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