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修易录
王阳明年轻时在山顶静坐,许久后,突然睁开眼对书童说:“你去山下迎接我两位客人。”并说出了客人的名字。书童莫名其妙,因为这两人离此处非常远,而且很久不来往,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证明两人会来。”
虽然有种种疑惑,书童还是向山下走。走到半山腰,就看见了那两位客人。书童惊讶得合不上嘴,把下山的原因说给两人听,两人也是惊疑万分。
有人说,王阳明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王阳明的解释是,静能生慧,如果静得很纯粹,是真能看到不远未来的。
按传统哲学、宗教观点,人是能和天沟通的,沟通得好,就叫天人合一。所谓“天”,可能是客观环境,也可能是宇宙释放的一种信号。天人合一,就是要人适应客观环境,不逆天而行;就是要人于绝对安静处,心平气和下接收宇宙的信号。
人在人间是平视,天在天上,则俯瞰一切,所以天能预知,和天沟通后,人也就能预知。
当然,这只是就理论而言。在阳明心学中,静坐的目的是为了让平时忙乱的心平静下来,空下来。唯有如此,才能有下一步的可能:在良知上下功夫。
静坐需要多久?要很久。王阳明的比喻是这样的:总是忙来忙去的人,其心就如汹涌的浊水,虽然放在缸子里,经过一段时间后,静止不动了,但它依然浑浊。必须澄定的时间长了,水中的渣滓才会沉淀下来,才会变为清水。
由此可知,王阳明所说的静坐,大致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让心(汹涌的浊水)安静下来(静止不动),第二阶段则是静静地等待水中的渣滓沉淀下去,变为清水。
在静坐上,不可着急,一旦着急,就又回到不静状态,要多付出时间。时间一久,心里自然开始光明。如果静坐的时间功夫不到,那心里仍然是一片漆黑。
你可以把静坐先当成一种目的,当你的心光明时,静坐就成了让你心光明的功夫。
致良知的途径:格物
先生曰:“吾教人致良知,在格物上用功,却是有根本的学问,日长进一日,愈久愈觉精明。世儒教人事事物物上去寻讨,却是无根本的学问。方其壮时,虽暂能外面修饰,不见有过,老则精神衰迈,终须放倒。譬如无根之树,移栽水边,虽暂时鲜好,终久要憔悴。”
【译文】
先生说:“我教人致良知,要在格物上下功夫,这是有根的学问,一天比一天进步,用功越久就越精进、明白。俗儒教人在事事物物上探求,这是没有根的学问。当他年轻力壮时,虽然能暂时修饰外表,看不出有什么过错,但年老时精神衰败,就会支持不住。好比无根之木,移栽到水边,虽然暂时生机勃勃,但终究会憔悴枯死。”
【度阴山曰】
这里所谓的“致良知”,是实现良知之意。如何实现良知呢?答案是,要在格物上用功,王阳明的“格物”就是在事上正念头。在王阳明看来,这是根本的学问,而朱熹的“格物”——探究万事万物的理——是无根本的学问。
王阳明为什么这样说呢?
原因是,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你虽然能通过探究而知道它,却有一定的不可控风险。也就是说,我们对客观世界存在的所有事物,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来控制它。无可奈何的是,很多时候,我们对心外的各种事物几乎没有任何控制能力。
比如,你和人交往,有时候双方都很和谐,而有时候却闹得不可开交。交往的人还是那个人,你用的交往方式还是从前的方式,但就是出了问题。
由此可知,朱熹让人去心外探究万事万物的理,本身就是个伪命题。第一,万事万物一旦发生变化,你曾经探究出的那个理就会发生变化;第二,万事万物太多,你把所有精力都浪费在这上面,往往在心上就不会用太多功;第三,一切天理都在我们心上,只要在心中求即可,不必去外求;第四,我们唯一能掌控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心。
王阳明的“格物”是在事上正念头。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你若在遇到的每一件事上存正念或是去邪念,尽量不要落下任何一件事。长此以往,你就能形成正念的惯性,面对任何事物,绝对能做出正念的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