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杀得血流成河,尸横片野。
双方主将带着骑兵都已回营,却发现步兵没有回来,及至转身看过去,不由得目瞪口呆。
磅礴大雨中一场无声的搏杀在展开,因为雷声响彻大地,所有士兵的呐喊、哭叫、刀枪的碰撞声都被雷声所掩盖。
西城门上的蒯丰面如死灰,看着大雨中分不清己方和对方的士兵捉对厮杀,不断有人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他不由得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都完了!”
对于蒯丰和蔡城的合作,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蔡城的兵力不会受到太大的折损,可现在看来,已没有合作的可能,只剩下拼死一战的可能了。
当然!还有一种最卑微的可能,那就是直接杀了蒯昱,献上蒯城,获得蔡枫云的谅解,那他蒯丰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否则的话,蔡枫云不杀了他们蒯氏两兄弟,估计都不能平息蔡城各方势力因为自家子弟死亡的怒气。
原本按着蒯丰的想法,勾结蔡城来攻打蒯城,他顺势拿下蒯昱,将蒯城掌控在自己手中,然后再与蔡枫云和谈。
以他曾经是蔡枫云舅爷的关系,只要献上一定的财物,然后再表示诚服蔡城的统治,成为蔡城的附庸宗族,那么蒯城还是属于他蒯丰的。
也正因为此,深知蒯丰心思的许虎,所以才会不同意装出打败的样子,引领着蔡聪的大军冲进蒯城。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蒯丰不由得怨怒地看向一旁挺直站立的蒯昱,要不是他手脚不灵便,现在真想一刀宰了这个兄弟,然后求得一丝生存的机会。
一向很敏感的蒯昱,居然没有察觉到蒯丰目光中的杀气。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城门下的一切,大雨中已经看不清人影,但他明白不知有多少个蒯城士兵倒在了泥水、血水的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
蒯昱淡红的胡子颤抖着,飘过来的雨水已经将他的银甲弄湿,他浑然不觉,心中无比自责。
哪有这样的打战方式,双方的第一场正面对战,就变成了一场死战。
在三国年年战乱的大环境下,人口急剧减少,因此每一支军队都会将尽可能的节省兵力。
一般情况下的对战,每一次对战的双方,都会不断的试探,先让主将互相厮杀,然后是小队的骑兵捉对厮杀,最后才是大规模的决战。
没有绝对胜利的把握,谁也不会毕其功于一役的。
刚才蒯昱怒斥蒯丰时,说要和蔡城决一死战,那只是一句气话,但或许是蒯昱经常说这种无脑的气话,这一次老天终于答应了他。
“父亲大人,你还是进来躲躲雨吧!”
没有人敢去劝蒯昱,只有蒯卓上前轻轻地拉了拉蒯昱,而蒯昱扭头回来,刚好和蒯丰怨毒的目光相遇,不由惨笑道:
“蒯丰,这下你满意了吧?蒯城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
“刚才是谁说的要决一死战?哼!你是蒯城之主、蒯氏族长,老夫看你以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你、你勾结蔡城,难道敢去见祖宗?哈哈哈!现在你可以去邀功了!不过,我蒯城的好男儿也杀了不少蔡城的士兵,我看蔡枫云估计会亲手宰了你这个舅爷。”
“你血口喷人,哼!没有指挥能力,偏要……”
两兄弟当着谋士、侍卫、随从在西城门头大吵起来,谁也不敢去劝架。
站在蒯丰身后的徐盛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似乎在责怪这老天不合时宜的大雨。
而蒯昱一旁的聂友良更是惶恐,浑身被淋湿,也不敢动一下,好好地站着,就像一株在暴雨中苦苦支撑的小草。
“大伯!父亲!你们就别吵了,赶紧想想办法去救蒯城的儿郎吧!”
最终还是蒯卓大叫一声打断了两兄弟的争吵,蒯丰愣愣地看着蒯卓,一滴眼泪在蜡黄的脸上滑落。
十多年了,从没听到蒯卓叫他一声大伯,他也早忘了这个小时候被他架在脖子上玩的侄儿。
可现在他居然叫了一声‘大伯’,让蒯丰原本已经淡薄无比的亲情滋生起来,就像淋透了雨水的秧苗,一转眼就长得整个心田绿油油一片。
“唉!老天爷呀!”
蒯丰仰头长叹一声,那种一定要夺回蒯城城主的欲望一下消散了许多,扭头看了一眼徐盛,淡淡地说:
“传我的令,让蒯王府的亲卫兵出城救人,不要厮杀,只要将我们的人背回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