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突然分不清自己身处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看见朱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他就站在门口微笑着唤我,语气轻柔的诡异。
“远儿……远儿……”
一声声如同索魂的枷锁,将我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我猛地睁开眼睛,想坐起身却觉得全身无力,身体冷汗淋淋像刚从水里出来似的,头更是疼的让我窒息,只能深深地喘息了几声。
“怎么了,不舒服吗?”
熟悉的低语如同炸雷般在我耳边响起,我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僵硬起来,神思恍惚地眯起眼,久违的淡淡龙涎香让我一瞬间回到了那个地狱。那个人不厌其烦地折磨我,一定要听见求饶声才会给我一点喘息的时间,而且他最喜欢见我流泪,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什么都不做的单纯抱着我,他……
被死死埋藏于记忆最深处的画面争先恐后地破开封印冲进脑海里,我忍不住颤抖起来,模糊的视线对上熟悉的眸子,我不禁呜咽一声,伸出手无力地抓住那人,痛苦的低喃。
“二哥,求你……”
“殿下!您怎么了……殿下!”
意识遁入黑暗的刹那,霜竹的叫声让我稍稍松了口气,今天要遭受的折磨,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我低垂着眼一口一口慢慢喝药,宇儿拽着被子紧紧依偎在我身边,红红的眼眶看得出泪水的痕迹。至于忆雪,我不用看都能知道,那家伙肯定又变成兔子了,更何况他现在正躲在一边轻声抽泣。
明明两个活宝都在,屋内的气氛却如此压抑。我暗叹一声,却依然顶着压抑的氛围再次放缓了喝药的速度,我想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喜欢喝药,甚至希望碗里的药多到喝不完,这样我就永远不必理会坐在床榻边的人。
但药终究有喝完的时候,我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只是尽量拖些时间让自己安定下来罢了。
“六弟好些了么?”见我放下瓷碗,太子问道。
我克制自己不要颤抖,不过还好,他叫的是“六弟”,而不是那令我莫名胆寒的“远儿”。
抬头看了他一眼,只需这一眼便足以让我回想起所有的细节。硬朗又不失柔和的轮廓,俊逸的五官,清澈明亮的深黑眼眸笑起来的时候会变得狭长,微微上挑的眼角有着独属于这男人的风情,再加上高挑的身形和温文尔雅却又不失威严的气势,我只能感叹一声,不愧是二哥,就算我重活一次也是远远及不上他的。
只看了一眼,也只敢看一眼,我再次敛眉低头,低声回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六弟已经好多了。”顿了一下我又说道:“六弟不知太子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轻声笑起来,“六弟怎么又疏远起来了?像刚才那样叫我二哥就好。”
我身体一僵,晕过去之前我精神恍惚地以为回到了上辈子,没细想就开了口,虽然后半句话没能说完,但那一声也着实诡异,不知道太子起疑了没。
“……二哥今日来六弟这儿可是有什么事?”我犹豫了一下,依旧叫了他“二哥”,这个称呼已经叫了那么多年,让我突然改成别的确实有些别扭。
“二哥没事就不能来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不看他就可以清晰地勾勒出他的笑容,那种笑容曾经一度迷惑了我,让我以为他真的视我为同胞手足,是有着血缘羁绊的亲人……
我心里无奈,为什么我总是会遇见这类人?善于用各种面具伪装自己,就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看清他的真心,二哥如此,父皇如此,就连君瑞在我面前也是习惯摆出另一个模样。我瞎了眼迷了心,以为他们对自己好自己便应当百倍回之,白白作践了自己……
“我听皇奶奶一直说你身体不好,便过来看看。”
太子用的是“你”、“我”,听起来甚是和蔼亲近,不过同样的当我只会上一次,若这一次还轻信我那上辈子就真的是白活了。
“我这是老毛病了,平日一直喝着药,也没什么大碍,烦劳二哥费心了。”
我不冷不热地规矩回答着,一直低着头垂着眼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二哥一向最会看人脸色,见我精神恹恹不愿多说,便随意关照了几句又问了些宇儿和忆雪的事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