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喜庆的氛围,被一声尖锐的“圣旨到”骤然切断。鱼贯而入的内侍捧着托盘,宣旨立于人群中朗声,“为贺镇北将军新婚,特赐白玉如意一对,嵌宝金壶四尊,东海明珠十斛……”
满堂的赏赐打断了二人的争吵,沈随看着那些耀眼的赏赐,脸色更黑了些。
一旁的宣旨公公笑盈盈地看向梁唯。
“梁尚宫看起来好了许多。”
梁唯屈膝,面上依旧镇定,“多谢公公关心,说来也是上天庇佑,今日落水之后,头脑反倒逐渐清醒,想起来不少以前的事……”
话落,席间有人面色突变,公公干笑了一声,“既如此,那梁尚宫就随咱家入宫吧。正好近来,皇上对三年前的巫蛊一案颇有疑虑,要请梁尚宫答疑。”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色变。
原本废太子的出现,就已然引起轩然大波。如今,就连皇上身边的内侍都是毫不避讳地提及,要彻查三年前的旧案,看来朝堂又要变天了。
这边,安远侯沈随的面色几番变换,忍不住抬眸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亦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知所措,正要向前向那公公再打听些内幕,却见那公公已转头望向了沈随。
“还有侯爷,皇上忽然想起来,有些事想问问侯爷,还请侯爷随着咱家一起进宫。”
“是……”
沈随咬着牙,微微颤抖的嘴唇已然泄露了他此时的紧张。
夜色如墨,沉重倾覆在皇城之上。宫道两旁的石座宫灯已然点亮,空旷的殿宇内弥漫着陈年檀香与金丝楠木混合的肃穆气息。长明灯照出沈随瑟缩的影子。
此刻静得,沈随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又不安。
御座之上,景明帝的目光缓缓落在沈随的身上。
良久,直到沈随身上冒出一层冷汗,他才似笑非笑地收回目光。帝王之威,带着极致的掌控。
“三年前,在太子东宫搜出一个巫蛊娃娃。朕一直以为是太子对朕心怀不轨,可查案过程中,总觉有些蹊跷之处。今日唤沈卿来,便是要沈卿与朕讲讲,三年前那用来制作巫蛊的木料,究竟来自哪里?”
沈随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仰头望着景明帝,哆哆嗦嗦地陈诉惶恐:“三年前太子东宫落成之时,便离奇出现了一个巫蛊娃娃。当年臣正好在工部任职,臣确定,工部用来建造太子东宫的废料,便是与那巫蛊娃娃所用的桐木出自一处……”
他挣扎着跪地伏首,“臣不知陛下是对此事存有何等疑虑?若陛下还有怀疑,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景明帝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那一声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回**,如同催命的更鼓,敲在沈随的心上。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
“沈卿,朕最近见了个人,一个你或许早已忘记的人。”
他微微抬手,身旁侍立的那公公便躬身退至殿侧暗门处,低语一句。
不多时,一名囚犯被两名禁军押了上来。
囚犯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御座,但那身影轮廓,沈随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心头不祥的预感如同水般蔓延开来。
“此人,你可还认得?”景明帝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沈随肩上。
沈随走到那囚犯面前,斑白头发覆盖之下,那人陡然抬头,带着恨意的眼,吓得沈随连连后退来几步,他强自镇定,目光触及那人脸上的疤痕,神色一怔!
怎么会是他?
三年前,负责督造太子东宫的将作监少匠,姓王。
当年之事了结后,此人便因“督造不力”被贬黜出京,音讯全无,他早已当此人消失于世间……
“看沈卿神色,是想起来了。”景明帝的声音将他从惊惧中拉回,“王匠人,你将方才对朕说的话,再对安远侯说一遍。”
那王匠人身体一颤,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却清晰,“陛下明鉴,当年,东宫主体建成后,臣清理废弃木料,其中有一批上等的边角桐木,质地均匀,本是记录在册,预备移交内廷司用作他途。
是……是安远侯爷,他当时在工部协理,巡视工地时看中了那批桐木,说……说其纹理别致,想取些回去做几个木匣赏玩,下官……下官当时不敢忤逆侯爷,便私自让他取走了一部分,未曾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