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的天气爽朗得不像话,清晨里露水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阳光便带着湛蓝的天空已经显露了出来,带着冬日气息的风吹过檐角,发出一阵呼啦的声音。
一群孩子成群结队的从巷子的这头跑到那头,嬉笑着打闹着,大人们也大多这个时候陆陆续续的从家门里走了出来,男人们大多赶着上工,或是在就近的富人家里做些什么手艺活计,或是担任一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职位,也有的是赶着拉了板车拖着劳动工具的马匹,往城郊走去。
女人们也有的往外赶,这些大多是赶往城东富人家里的绣娘,或是在某个织造坊干活的妇人,也有的家中男人养活一家,女人则只需要管好一大家子衣食住行,这个时候抱着木盆往那条小河边走,准备去浣洗衣什织物。
三桥巷尾的这座小院里,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头暂时住着两个人,倒也显得寂静安宁。
许淮和夜寒衣住在这里,倒也没和旁边邻里街坊打什么招呼,更多的时候,还会避着这些人进出,没了日常的交往,虽显得有些落寞寂寥,却也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许淮和夜寒衣两人坐在厨房里的小桌前,许淮停下了一点一点揪下馒头的手,定定看着夜寒衣。
夜寒衣微微发白的脸色,也在片刻之后,恢复了淡然平静。
“我爹爹,以前在圣上跟前当差。”
夜寒衣表情淡然,声音也很轻,但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略显寂静,纵然是轻柔如此的声音,也能显得清晰无比。
“九年前,圣上为掌执驾侍卫,巡查缉捕刑狱之事,裁撤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设锦衣卫,任冯景为指挥使,胡案牵连被杀之后,再任我爹爹为指挥使,我爹爹官职本是不高,可那次案件牵连甚广,下狱流放或杀了大半个锦衣卫里的官员,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爹爹是少数明哲保身的人中之一。”
胡案……许淮微微沉默,胡惟庸的死,在后世来看,是明初时期最有特色也最具有时代意义的一个,他是开国功臣之一,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丞相,他死之后丞相制度被废,皇帝开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被称为明初四大血案的胡惟庸案牵连甚广,株连年数长达十余年之久,从一开始的胡惟庸本人九族株连,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人被杀,一直到去年《昭示奸党录》颁布后,韩国公李善长、列候陆仲亨、滕国公顾时的子孙以伙同胡惟庸案谋不轨罪被处死,以有数万人计。
显然这事并没结束,据许淮所知,到胡惟庸案告一段落的时候,因案牵连诛杀的,远不止三万人止。
至于胡惟庸到底有没有谋反该不该死,莫说许淮这个现代人不知道了,就是真正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也未必真的清楚,让许淮觉得意外的是,没想到夜寒衣居然与此事有所牵连。
他不禁喃喃道:“通倭,通元,究其党羽,三万余人……通敌叛国……”
“什么?”夜寒衣看向许淮。
许淮却是讪讪一笑:“无甚要紧的事,你且继续说罢。”
先前,许淮问起她受伤之事,她便说些自己是绿林好汉之类云云,实际也是不想提起此事。
莫说此事是她心里的一道血痕,便是眼下,拿出来说,也是要小心谨慎的,若是放去闹市大谈此事,势必引起不小的乱子。
她虽是想让许淮成为自己的助力,却不愿将他拖下泥坑。
她看了看许淮,许淮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她这才抿唇,继续说了下去。
“爹爹升任指挥使后,一时间也成了家族的荣耀,往来之士皆是达官显贵,与从前小小武将有了天差地别,我爹爹也算是个开明通透之人,懂得时局变化时的应对之策,倒也风光了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忽然呵的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说:“尝到风光的甜头,我爹爹也更加的卖力给圣上办事,其中办了不少的案子,有和胡案相关的,也有无关的,大多是圣上亲裁之事。”
“四年前,我爹爹像往常一样,办事,回禀,忽然就传来了被杀害的消息,接着,家里人都没反应过来要如何去处理时,便来了锦衣卫被裁撤的消息,锦衣卫裁撤后新设的拱卫司主官,带着大队人马抄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