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儿偷偷瞥了许淮一眼,似是噤若寒蝉的害怕,又似是欲言又止。
直到柳叶儿完全退了出去,许淮才发现,这杯茶,居然是温的。
刚才手忙脚乱居然没察觉。
又想起刚才叶儿的眼神,许淮看向金三:“三哥找我有事?容我换身衣服再来可好?”
金三不自在的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你!”
许淮忙往后头院子里走,眼睛到处扫,寻着叶儿的身影,扫了一圈没看见,正要犹豫着是不是该去叶儿的房间时,陡然瞧见金三卧居门口,张氏倚在门边,一双眼睛含笑带讽的看着他。
许淮微微愣了一下,转身钻进自己的屋。
未曾让他想到的是,门刚一推开,门后探出一张熟悉的小脸儿来,正是柳叶儿。
柳叶儿在门里拉了许淮一把,手脚麻利的翻出一套干净的旧衣给许淮,压低声音道:“金三无论与你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别发话别反驳。”
柳叶儿和许淮关系亲近后,私底下便再也不称金三和张氏老爷夫人了。
只是对于叶儿说的这些,许淮更加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相问,柳叶儿又道:“我进来时张氏未曾看见,你出去时只管带上门,当做我没出现过便好。”
许淮没来得及细问,衣衫已经换好,柳叶儿将他往门口推:“快去,时间太久他们该疑心了。”
回到客堂,许淮满脑子都是叶儿说的那些话。
他还暗忖这金三要给他说什么时,那金三却道:“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啊?”
许淮卖酒的事情不是秘密,也没必要瞒着金三,便说给金三听。
金三道:“哎呀呀,你看看你,一个小小的赌约而已,何必这么认真?你那契子我也只是当个玩笑,你挣点傍身的钱无所谓,可年轻人啊,还是要注意身体。”
话说到这里,许淮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他想起叮嘱金三减肥降压,也差不多有个把月了。
莫不是为的这事儿?
可叶儿说得那些……许淮想不出个头绪来,只好顺着金三的话:“三哥说的是,这几日你感觉如何?”
金三拍了拍胸脯:“你居然没看出来?”
许淮这才注意,灰衫之下的大肚腩居然不见了,原先腰圆膀厚的金三,顶多是看起来比常人强壮一些。
许淮笑道:“看来起了效用。”
金三道:“许淮兄弟果然深人不露相啊!”
说罢举起茶杯:“哥哥我先以茶代酒,感谢兄弟,待哪日得闲,咱哥俩儿去那翠竹楼磋上一顿,来个不醉不归如何?”
许淮也端起茶杯微微举起笑道:“全听三哥的。”
一直到回自己的房间,金三也没有再说别的。
许淮心里一直觉得不踏实,睡不着,半夜里干脆爬起来,往柴房柳叶儿休息的房间去。
才走到门口,正抬手打算轻轻叩门时,忽然一阵压抑低沉的呜咽之声从屋里传来。
许淮举起的手顿在空中,半晌又收了回去,他渡着步子走到窗前,那个位置离柳叶儿床的位置更近。
从窗厩剌开的缝隙里往里瞧,那张小**,一抹凸起的身影在微微的颤动,许淮心里一抽,这丫头怎么了?
许淮捏了捏手心,又无力的打开……他来到这个世界,柳叶儿可以算是他唯一的亲人,柳叶儿也确实是对他好,可他的确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人,活了一把年纪连个恋爱也没谈过,更别说去讨女孩子的欢心。
柳叶儿在深夜里哭泣,想来想去也不出是被张氏欺负了的结果,他咬了咬唇,暗忖,尽快将叶儿从这金家解脱出去才是顶顶有用的。
许淮心中暗暗吁了一口气,转身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哭泣许久的柳叶儿自是不知窗外那抹站了许久的身影。
她揉了揉肿得似核桃般的眼,翻身发起来,点亮那盏如豆油灯,从枕头下翻出早些日子,许淮写来的那首桃花庵,端正隽秀的字迹,整整齐齐的码在纸上。
这些日子,柳叶儿一有空就会拿着树枝子在地上比划默写,现在已经能将整首诗都默出来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
她自是不知道这首桃花庵尚只写了一半,只觉得自己生不逢时。
她每日看着许淮早出晚归,知道他是要努力挣那五百银,更知道,他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