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高山,又行了几个时辰,李文彪和他的手下人,护着两辆马车,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艰难前行。长路迢迢,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阿怜弄不清在山道上颠簸了多少个晨昏,或许并不多,可仿佛已有一辈子这么久。酸臭漆黑的车厢像是深埋在地心深处的蚁穴,拥挤而肮脏。
有时,她们会被粗鲁的打手放出来透透气,方便一下。那都是在无人的深谷,崇山峻岭阻断了阿怜远眺长安的目光。她曾进宫参加过武太后的寿宴,还献上一支优美的舞蹈,赢得了太后的赞赏和各色艳羡的目光。在那之后无数的梦里,她曾那么深切地渴望再回到长安,重温那纸醉金迷、颠倒众生的时光,哪怕只有片刻,而如今,她却如女犯一般被押送去那个心之向往的都城,等待她会是怎样坎坷多舛的命运,她无从知晓。没有足够的食物,连日的颠簸劳碌,憋闷的车厢和对未来的忧虑,令她几近崩溃。幸好,有小玉的陪伴。
“一定要活着,像牲口一样活下去。”小玉劝慰着她,“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
阿怜抓紧她的手,咬牙切齿道:“对!我绝不放过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杀父仇人。”
再走数里,一片澄澈广阔的大湖出现在眼前,碧波**漾,水草丰美,鱼儿成群。众人经过几日劳顿,人马都支持不住,见此美景,心怀大放,立即在湖边扎营起灶,生火做饭,还有人撒网捕鱼,搭弓射箭。
李文彪吩咐手下放一些姑娘出来,多是平时温顺听话的。她们从车厢里钻出来,虽饿得有气无力,可神情是愉快的,还帮着捡柴做饭,跟李文彪他们有说有笑,听得车厢里的阿怜大惑不解。她咚咚咚敲响了厢门:“让我们出去!”她边敲边喊。小玉被抢时,已怀有身孕,在车中颠簸几日后,渐渐害起喜来,四肢酸软,头晕目眩,胸闷发呕,因为没有食物,只是呕出些酸水,弄得浑身臭气熏天。
过了一会儿,封死的车窗从外头打开了。
“吵什么?”
“让我们出去!”阿怜厉声说。
朱大鹏嘿嘿笑起来:“怎么啦?美人儿。耐不住寂寞,想出来耍耍?”
“闭上你的臭嘴!”阿怜轻蔑地说,“你们把小玉放出去,她需要吃东西,洗澡。晚上,得让她在营帐里歇息。”
“哎哟,姑奶奶,你以为你还是大小姐?”朱大鹏露出一脸凶相,“我呸!你给我老老实实待里头。再闹事,小心大爷的鞭子。”
阿怜冷笑一声:“好啊,去告诉你们头儿,什么时候让我们出去,我什么时候开始吃东西。否则,你就等着人财两空吧。”
小玉感激地扶住阿怜的肩膀,晃了几下。
又过了一会儿,车厢门开了。李文彪的人把她们赶出来。
“都出来出来,下去洗澡,真他妈臭死了,母猪。”说着,指挥手下,用水囊清洗肮脏的车厢。虽说偶尔会让她们放风,可多数时间,她们吃喝拉撒都在车厢里,那气味自不会好闻。
阿怜扶着小玉勉力爬出车厢,才发现,李文彪命人在大湖一角的避风处,围起了布幔,那些姑娘正在湖水里嬉戏沐浴。
“赶紧洗,下次怕是没这样的好事了。”朱大鹏恶狠狠地说。担心她们趁机逃跑,他们用铁链锁着她们的脚踝,将所有人连成一串。阿怜和小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抵不住**,脱下亵衣,小心下水,加入她们,在布幔后面仔细地洗起来,恨不能将这么多天以来,沾染在身上的晦气洗个一干二净。
湖水流光溢彩,澄澈迷人,小玉一时心神俱醉,精神振作起来,只想纵情畅泳。而阿怜匆匆洗毕、穿上衣裙后,站在一方石头上凝神思索,像是无心欣赏湖光山色。她在暗中观察,有否逃生的机会,可李文彪防范得密不透风,插翅也难飞。失望之余,她比从前平和多了,她懂得,唯有以静制动,悉心留意,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夜晚,李文彪的手下没再赶姑娘上车,而是让她们捡来柴草枯枝,就着大树搭了个露天窝棚,在里头休息,外面生了篝火取暖,亦可吓走猛兽。众女对宿在野外不以为苦,反而欢天喜地,要知道,关在漆黑狭小的车厢里日夜兼程的日子太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