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外面一片银白的月光,圆圆的月亮从云彩的缝隙间窥视着死人湾。刘集弘翻来覆去睡不着,倒不是害怕,只是心绪不宁,他索性走出石屋子,大黑狗突然翻起身,摇着尾巴呜咽了两声,又走回墙角趴了下去。来到黄河边,清冷的月光下,水面上浮着一层垃圾,潺潺的流水声,随着水面袭来的阵阵冷风,在夜色的笼罩下,一波一波涌上岸来。
靠近山崖边的地方便是“养尸池”,隐隐看得到水面上浮着的两具尸体,在水波的鼓**下起起伏伏。从小被孤立的刘集弘早已经对黑暗和孤寂没有了畏惧,亦或是一种麻木。他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掏出烟来,嘴里叼了一根,转过头,用衣服护住打火机的火,点燃香烟抽了起来,眼睛注视着脚下的浪花,一层层拍碎在石头上。
“人真的有魂吗?”白天刘集弘这样问父亲刘茂才。
“信,就有。”
“你信吗?”
“我没想过这事。别人信,就行了。”
“你不信,怎么给别人招魂?”
“啥营生都一样,埋头干就成了。做不成的,就是想得太多了。这事我没想过。”刘茂才有着自己的处世哲学。
“装神弄鬼有必要吗?”
“别人想看哩,捞尸体又不是摆个摊摊子卖菜。”
其实,这些道理刘集弘都明白,之所以下定决心接班当黄河水鬼,也是知道父亲这些年吃了许多苦,自己被孤立,父亲何尝不是?但是时代在发展,这个行业又一直处于灰色地带,人们都说收入很高,但是刘集弘知道并不是每一具尸体都可以要高价钱的。
父亲刘茂才用神秘感击退了前来抢生意的人,但是一直都是单打独斗,没有形成气候,这些年挣了一些钱,改善了家里的生活,但是失去的也很多,比如大哥结婚之后就落户到了很远的地方,基本上算是脱离了家庭,开始了新的生活,父亲、母亲什么也不说,没有一句埋怨。
刘集弘希望建立一支专业的打捞队,把事情做得专业化一点,清理河面上的垃圾,打捞漂浮的尸体,最好能够和水上派出所、小峡水电站、当地民政局达成共识,得到官方的允许和支持,为下游老百姓做点好事,毕竟他们是要喝这水的。
黄河水鬼替人捞尸体,见惯的是生死无常,领略的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刘集弘思绪万千,突然又想起一次,父亲刘茂才捞出来一具女尸,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刘茂才本来是想翻找一下,看是否有身份证、电话簿、手机一类的,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但是一看尸体,许多迹象都不正常,或许不是自杀,他选择了直接报警。
看那女人三十多岁,眼窝乌青,耳垂处有裂口,似乎被人强行撕裂,嘴唇肿胀而发紫,脖子里有勒痕,手腕处也有淤青,似乎被绳子捆绑过,腰上露出的皮肤也有青紫的条状痕迹,像是被皮带一类抽打过。
“喂,水上派出所吗?我是刘茂才,今天捞出来的人,好像被人打过,满身都是伤,你们过来看一下吧。”刘茂才和派出所民警都很熟络了,电话里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好的,马上过去,你先等着,别动。”派出所民警嘱咐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水上派出所的快艇就到了死人湾。法医让刘茂才帮忙把尸体搬上岸边,就地开始初步勘察,另一个民警从不同角度给死者拍照,所长亲自给刘茂才做了笔录。
“所长,除了外部的伤,死者口腔内咽喉处也有伤,下体也有暴力伤,根据判断,死者溺水前受过侵犯,而且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还有比较反常的是,死者外面穿的衣服很普通,但是里面穿的却是情趣内衣、丁字裤。”法医做完初步勘察,过来向所长汇报,“需要拉回去解剖尸检。”
这些年,社会稳定,治安很好,老百姓日子过得好了,都在想方设法挣钱,所以黄河里的尸体七八成是溺水和自杀,他杀的尸体也就二三成,这个女尸伤痕累累,很像是他杀,派出所将尸体装进黑色的尸体袋,运回去后便开始尸检,并且向刑警大队进行了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