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冯岁如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周振敏走了过来,道:“大人,麻烦您跟卑职来一趟。”说罢便引冯岁如到了尸体前。而报案的何大宝兴许是怕看到尸体惨状,未曾同去。
到了尸体旁,周振敏围着死者绕了一圈,回到冯岁如身旁,说道:“大人,卑职刚刚把死者周身大致检查了一遍,除了贯穿伤外没发现别的击打伤。四肢也无骨折,亦没有被绳索绑缚过的痕迹。初步可以判断,此人是被竹干贯腹穿过,刺破肠道或某种脏腑致亡。不过有一点,流到地上的血并不多,可能是因为伤口穿在竹干上,血流的慢,都淤积在了体内。当然,也有可能是流出后浸到了地下。”
听罢仵作之言,冯岁如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贯穿死者身体的竹干,自顾自纳闷道:“此竹约有一丈之高,死者看上去两鬓斑白,少说也有六十多岁了,如何能从顶端穿至地面来呢?费解!费解!”
“大人,会不会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说着周振敏还朝不远处的悬崖峭壁努了努嘴。
“坠崖?”冯岁如边思忖边道,“故意往这半截竹干上跳?”想到这里又不禁摇摇头,“不太可能是这样。”
周振敏坚持道:“若死者是一心寻死呢?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也并非绝无可能啊!而且不排除死者只是想跳崖,不过凑巧落在了竹干上而已。”
“自杀?”冯岁如沉默了。他不敢苟同这一推论,但一时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思量良久后才道,“周仵作,暂且不论死者是自杀他杀,先想办法把尸体取出来送回殓房,等你做完更为细致的验尸工作后再议。”
“要取尸体何其容易。只要把竹子底部砍断,便可取出尸体了。”周振敏建议道。
“万万不可,”出言反对的是从附近勘查线索回来的县丞孙住,他摇着手里的一册书籍道,“眼下还不清楚死者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且身体又如何会穿在竹干上。依下官看来,尸体最好是从上方吊起抬出来为妙,切勿破坏竹干,以免影响后续调查。”
周振敏似乎天生好强,本又想驳上两句,无奈冯岁如先赞成道:“孙县丞考虑实为周致之见,就按你说的办,找几架梯子把尸体顺着竹干抬出来。”
那候立一旁待命的衙役闻知县发话了,一个个迅速响应,纷纷出发去往村厍寻找梯子绳索去了,只余下一二人继续在原地待命。
这时,何大宝站在数丈开外喊道:“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没别的事草民先走一步了,家里还有禽畜等着草民回家喂呢。”
冯岁如考虑了一下,叫过一个衙役嘱咐了两句,随后便让他领着何大宝一起下山。
等二人去后,冯岁如又把目光转向孙住手里的那册书,问道:“这是你在附近找到的?”
孙住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忙把书籍呈上,恭敬道:“大人请过目,这是下官在离尸体发现处不足二十丈的一个斜坡下拾得的。看内容应该是一本手抄诗集。”冯岁如急忙接过书翻看着,周振敏也饶有兴致地在一旁伸长脖子观看着。
最后,冯岁如合上书,道:“这书封署名‘明翰轩主人’,想必是哪个文人雅士的号。但不知是死者丢下的还是凶手落下的,当然,也不排除是其他无关人员落在山中的。”
周振敏在旁揣测道:“这附近也没听说谁自号明翰轩主人的。会不会是外地人落下的。”
“这也未必,”孙住道,“文人之号通常用于其书画著作署名,平常情况很少有人以号称呼,绝大多数是以字或名相称罢了。这书上署名明翰轩主人,指不准就是我们经常听说的某个人给自己取的雅号呢。”
“等等,”冯岁如突然想到什么,又打开诗书仔细翻了几页,最后把其中一页示于二人面前,道,“你们看,这里有一首题为《归故》的绝句,其曰:‘云游矢志心不甘,一旦功亏乱成团。迟暮未足当年意,归来惭卧隐梅山。’根据诗意推测,应该描述的是某个年轻人满怀壮志出外闯**,却屡屡受挫,最后赍志而老无奈归故的事情。因此,我们可以肯定的事,这首诗的作者是个年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