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的言辞恳切,可张公才无心听这些,他又道:“既然你承认自己剪纸技艺高超。那本官也明明白白告诉你,胭脂店一案,凶手利用剪纸手艺制作的‘纸片人’给官府施了一回障眼法,伪造了瞒天过海的作案现场。而能做出逼真纸人的除了你还能是别人不成?”
“大人真是冤枉草民了——”苏正农又喊起冤来,与此同时也想起了什么,豁然道,“我知道大人要找的人是谁了!应该是一个做家具的男人才对。”
这回旁听的官吏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倒是张公意味深长地一笑,接着道:“你说的这个做家具的男人,是他向你购买的纸人?”
“是的,”苏正农点头道,“刚才听大人说到纸片人,草民才恍然大悟。大概在八月十二或十三的时候吧,这个客人走进我店里,我见他身上还沾有一些木屑,便开玩笑般猜了猜他所事行当,没想到让我一猜就中,果真是做家具的木匠。他跟我提出要预定一张真人大小相仿的人物剪纸,还故意让我涂成赭色。当时我还好奇,问他做甚使,他只是笑着敷衍过去,不肯实话。若依目下情况来看,他一定就是大人找的那个杀人凶手。”
“你可知道他住哪儿?”。
“住哪儿不知道,恐怕就是问也不见得说。当时草民还说等纸人做好了送他府上去,不过他坚持要自己来取。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他是木匠,整个浮梁县一共也没几家做家具的,大人挨个儿打听打听自然能寻到。而且这个人样貌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却有满头花白头发,很是显老。这样特别的人应该不难找。”
张公这时“哈哈”大笑起来,立马命人给苏正农松了绑,不仅瞿龙洋等人感到奇怪,就连苏正农本人也一脸的莫名其妙。
张公看了看众人,朝苏正农解释道:“其实本官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凶手,你的剪纸铺与胭脂店相邻,就算要杀秦家公子你不会笨到在自家旁边的店里动手,更不可能用‘纸片人’这种容易让自己陷入局面的技俩。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根据马车辙痕,我们肯定了杀秦见臣的凶手就是活埋本官的人。但根据客栈吴掌柜提供的消息,冒充我朋友的人是一头花白头发,只这一点,从你进门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你是清白的了。当然,虽然知道你无罪,但胭脂店发现的线索使本官更倾向于是有人从你这儿定做了纸片人来伪造杀人现场,只因担心真正的凶手用威逼利诱等手段让你保密使你不肯说实话,所以本官不得不将计就计用了这招让你说出真相。”
这时苏正农被松了绑,也不再跪着,脸上的惶恐不安早已不见,转而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轻松过后,又略带惭愧道:“既然大人明察秋毫,相信草民无罪,那草民也不敢再瞒大人。那男人买纸人时确实多给了草民五十两银子,想让草民保密此事并尽快迁出浮梁。当时草民本来就因为生意不景气在考虑搬走的事,想着迟早要撤,不如趁此机会赚他一笔。刚才听大人说草民跟命案有染,便再也不敢隐瞒下去了。”
“看来本官这招也多少有些成效啊!”张公略带讽刺道。苏正农则不好意思地讪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郑流再也忍不住了,问张公道:“听大人刚才的意思是凶手用假的纸片人在胭脂店伪造了杀人现场是吗?”
张公这回也不再卖关子,回道:“正是如此,黄老太看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凶手精心设计的假象而已。”
“那照大人的意思那血迹、断指、还有屏风上的人影都是假的了?”南运生也接过郑流的话质疑道。
“是——也‘不是’。”张公从容道,“说‘是’呢是因为这些都是凶手故意设计来误导我们的假象;说‘不是’呢是因为其中的断指和血迹都确确实实是秦见臣本人的,这点已经得到证实,不必再去解释。”
“大人,恕下官愚钝。”一直没发话的江语衡也忍不住问道,“如果您所说都是真相,那凶手费尽心思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另外,如果屏风上的人影是剪纸画伪造,那又如何做到黄老太所说的被斫断手脚的情形?而在西郊出现的被肢解的尸体又当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