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最好……最好能抽点人手，去那些退学的学员家里走访走访？问问清楚她们为啥不来了，也帮着劝劝，让她们重新回来上课。”
“啪！”
林文君手里的笔记本被她猛地合上，吓得文校长肩膀一耸。
林文君终于抬起头，嘴角向上勾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文校长，”林文君嗤笑道：“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够响亮的啊！”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文校长，“补贴钱，你们学校是要一分不少、全须全尾地拿走的。”
“补贴到手了，事儿办砸了，人跑光了！这出了篓子，倒想起我们妇女办来了？要我们出马，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拔高，“这是什么道理，当我们妇女办是什么？是专门给你们学校擦屁股的不成？”
林文君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让原本就憋着一肚子气的妇女办办事员们，也都群情激愤地声援起来。
陈姗姗第一个忍不住，她年轻气盛，早就看不惯文校长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立刻尖着嗓子接口：“林主任说得对！功劳苦劳全是你们学校的，补贴也要全抢走！遇到难啃的骨头了，就知道跑我们妇女办来搬救兵？脸皮可真厚！”
刘大嘴说话更直接，“可不是嘛！脏活累活哪样不是我们妇女办冲在前头？动员妇女报名，挨家挨户磨嘴皮子。”
“开班了，谁家孩子没人看，谁家婆婆说风凉话，不都是我们一趟趟跑、一次次劝？到头来，补贴还没了，现在倒好，还想让我们白干活？门儿都没有！”
凤菊也黑着脸，气呼呼的说道：“就是！那些娃娃最难缠！要不是我们几个轮流着看着哄着，让她们能安心去扫盲班认几个字，就凭你们学校那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师，这班开得起来才怪！”
七嘴八舌的指责，劈头盖脸地砸向文校长。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几次想开口辩解，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法说出什么来。
她确实理亏。
当初截胡那笔补贴时，赵书记暗示过扫盲班主要是妇女办在组织动员，她只是负责提供教室和象征性地派个老师。
她当时满心只想着那笔钱，压根没细想后续的麻烦。
现在学员大量流失，赵书记脸色难看，把压力全推给了她，她才慌了神，硬着头皮来找妇女办。
“林主任，各位同 志。”
文校长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干涩发紧，“话不能这么说……这扫盲工作，是公社的大事，需要各单位通力协作嘛。”
“协作？”
林文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冷笑一声，“文校长，协作是双方出力，不是一方吃干抹净，另一方舔盘子！”
“你们学校困难？我们妇女办就不困难？我们哪一分钱经费不是掰开了揉碎了花？你倒好，直接把我们的盘子端走了！现在盘子空了，你想起‘协作’来了？晚了！”
她环视了一圈妇女办的人，大声道：“走访，招生？对不起，文校长，我们妇女办人手有限，自己的正经工作还忙不过来呢！”
“扫盲班这摊子事，当初补贴在谁手里，现在就该谁负责到底！您呐，还是请回吧，好好想想怎么把你们那不到十个人的‘扫盲班’维持下去！”
林文君最后这话就是下逐客令了。
文校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说了一句这都是赵书记交代的，就灰溜溜地转身就走了。
“呸！什么东西！”
刘大嘴朝着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陈姗姗也愤愤不平。
林文君坐回椅子上，继续忙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扫盲班的事情，她就猜到了要出问题。
当初扫盲班办起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妇女同 志们家庭上学无法两边协调，这才需要她们妇女办出手，解决家里难题，帮看孩子这些。
学校的老师们，教书是一把好手，但论解决起琐事，还是她们妇女办身经百战的调解员们，更胜一筹的。
“林主任，”陈姗姗凑过来，小声问，“那……我们真不管了？赵书记那边……”
“不管！”
林文君硬气道：“天塌下来也不管！我倒要看看，没我们妇女办在前面顶着，文校长怎么把那些退学的妇女一个个请回去！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想捏就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