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沈婉心的蒸馏制酒法横空出世，很快就在金陵掀起风潮，一时间家家争相效仿，酒坊门前日日排起长队，连番邦商贾也慕名而来。
天子亲赐金牌匾额，整个金陵城几乎无人不知。
而那时的沈漓呢？
她只是许家的媳妇，整日在地头劳作，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浇水挑粪，直到日落才归，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们高看她一眼。
可在当时的他眼里，沈漓就是个土得掉渣的丢人货色。
许远洲还记得，他正在校衣卫带队操练，沈漓竟然提着一篮刚从地里收来的萝卜地瓜，站在校衣卫的后门等他。
他本来就烦躁，一见她那副模样更是火冒三丈，一把打翻了那篮子，心里更是嫌恶至极。
当时沈漓挺识相的，弯下腰一点点把那些落地的蔬菜捡了回来，也没跟他顶嘴。
那天下着大雨，山路泥泞湿 滑，他从窗内瞥见沈漓一点点消失在风雨中，走到远处时似乎还跌了一跤。
那时他只觉晦气，直到如今回想起来，那一幕竟如针刺般在心口反复扎着。
许远洲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沈漓明明也懂得制酒法，可为什么前世在沈婉心享尽荣光时，她却只能在泥地里种菜呢？
他眼神闪动，心头冒出一丝从未有过的不安。
“燕大人是否太过偏颇了些，我看这酒根本没您说的那么好吧。”
纠结了许久，许远洲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燕凌辰是在故意偏袒沈漓！
燕凌辰神情倏然冷了几分：“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林娘子也听得眉头直皱，她挥手唤来店中几个小厮，“咱们一醉楼向来公道，叫大家一同来品鉴，才能见分晓。”
她揭开那坛以沈漓的法子酿成的酒壶，酒香顿时扑鼻而来。
接着舀了一瓢，分给屋中众人。
几位酒客接过酒盏，一入口，神情皆是一怔，紧接着连连点头。
“这酒入口辛烈，入胃却如泉水般清凉，回甘无穷，真是好酒！”
“我喝了半生的酒，今日头一遭喝到这般纯烈之酒……姑娘这制酒的手段，当真神了！”
“这比我上回喝的那坛陈年桂花酒，还要胜过三分不止！”
掌柜更是惊得瞠目结舌，“这若是能酿出来卖，咱们酒楼的名声定能响彻金陵！”
屋内赞声不绝，听得许远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憋得面皮发烫，硬是挤出一句：“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早了。”
林娘子挑眉看他：“也好，便也让大家尝尝另一坛。”
说罢，她命人揭开那坛依沈婉心法子所酿的酒，亲自分给众人。
酒香乍起，却略显淡薄，比之方才那一坛，显然是差的多了。
酒客们接过酒盏，迟疑片刻，还是尝了一口。
下一瞬屋内响起一连串轻咳。
“呛得慌……这味也太冲了些，没前头那坛好。”
“喝下去嘴里发涩发苦，不太好喝。”
“是烈酒，但总觉得这酒喝了上头，不如刚才那一壶。”
老酒客摇头叹息：“还是头一坛好，这一坛，差远了！”
这下，连那几个原本对沈婉心抱有期待的酒徒，也都默默地将酒盏搁回了桌上。
许远洲不死心，抢过一瓢自己送 入口中。
确实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味道，可是为什么……
许远洲不明白，又拿过沈漓那一坛，送到嘴边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