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脸色蜡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她虚弱地半坐起身，一把抓住沈漓的手，“漓妹……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不想死……”
沈漓垂眸看着她，目光里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淡淡抽回了自己的手：“二嫂，您可别说这话，还是要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沈承彦大步走了过来，笑容温和：“漓妹啊，你说得对，你二嫂这病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朝卢氏那边斜睨一眼，似是带着警告。
沈漓朝他盈盈一福，“那漓儿就不多言了，二哥好生照料嫂嫂。”
“自然自然。”沈承彦笑着点头，亲自送沈漓出门。
沈漓刚走出屋门，还未走下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重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声和女人压抑不住的痛呼。
“让你忍着点听不懂吗！”
“打死你这贱骨头！”
卢氏痛苦的低泣隐隐传出。
沈漓站了一瞬，然后缓缓迈步，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
想起小沈芷还在自己的院子，沈漓打算去给她买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小姐，小姑娘都爱这个兔儿灯，不如也买一个？”团子笑着举起手中缨红缀角的兔灯晃了晃。
她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买的小风车、糖人和香袋。
沈漓笑着点头：“也好。沈芷年纪小，见了这些一定会欢喜。”
两人正打算往下一家铺子走去，却在街角一间茶摊旁，听到一阵咳嗽声。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蹲坐在茶摊边上，一手拿着破碗，一手缩进袖中瑟缩着，不时对路人低声哀求：“给口吃的吧……”
沈漓下意识侧过目光，却在看清那人面容后神色微滞。
那张脸虽脏得几乎看不出原貌，但那双眼却无比熟悉，正是许知行。
他消瘦得几乎脱形，满手冻疮嘴唇干裂发紫，眼神空洞呆滞，直到沈漓走近才陡然怔住。
“阿……啊漓……”他声音嘶哑。
下一刻他忽然爬起身扑了过来，扑通一声，竟然跪在沈漓脚下，双手抱住她的鞋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阿漓，求你……求你别走，跟我回去好不好？你原谅我一次……”
沈漓面色冷了下来。
她垂眸看着脚边的男人，脑海里浮现出前世他高高在上，声称她不配为相府主母的决绝，浮现出他冷眼看她被泼脏水，被乱棍打出侯府门的模样。
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沈漓试图抽回脚，却不料许知行死死攥住不放，“你别走……阿漓，你曾是我发妻，你不能这么无情……”
“放开。”
沈漓冷声开口，语气如寒冰一般，“你我之间早已两不相欠。”
“我错了……我被人蒙蔽，是我眼瞎！阿漓……”
他一边说一边竟要去亲吻她的鞋履。
一只布靴骤然从旁踹来。
“滚你娘的！”
团子一脚正中许知行的胸口。
许知行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街角的泥水坑里，溅得满身污泥。
他挣扎着爬起，眼神疯魔般望着沈漓。
“小姐，我们走。”团子怒气冲冲地拽住沈漓，“这等下作东西，也配缠着您？”
沈漓收回目光，没再多看许知行一眼，转身离去。
“阿漓……阿漓！”许知行跌倒在地，膝盖磕破了皮，却还拼命想要朝她爬过去。
“我求你了……别走……”他满目哀求，几乎带上了乞怜的语气，“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沈漓始终没有回头。